新华社巴格达9月30日电 题:美军撤离伊拉克:旧循环结束,新博弈开端?

美国国防部9月30日宣布,美国主导的打击极端组织“伊斯兰国”国际联盟部队于当天结束在伊拉克的军事任务,从伊埃尔比勒空军基地有序撤出。同日,伊拉克迎来象征国家独立与尊严的“主权日”,庆祝美军撤出。

过去二十余年,美军入侵、占领伊拉克,随后撤离、重返、再撤离……这彻底改变了伊拉克国家命运,加剧中东局势动荡,也反噬美国自身。不少分析认为,美国撤军是自身战略调整叠加地区局势变化的结果,撤军后各方博弈还将持续,其影响仍存不确定性。

从悍然入侵到黯然撤军

美国媒体和分析人士表示,美国此次撤军较为“低调”,但历史意义不容低估,这标志着美国在伊拉克前后约二十年的军事存在落下帷幕。

2003年,美国不顾国际社会反对,以“伊拉克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为由入侵伊拉克,武力颠覆萨达姆政权,导致伊国内局势剧烈动荡。2011年,美国奥巴马政府迫于国内压力和地缘困境从伊仓促撤军,但留下的安全真空导致恐怖主义势力在伊不断蔓延。

2014年,极端组织“伊斯兰国”占据伊拉克大片领土,美国主导组建打击“伊斯兰国”国际联盟部队,美军重返伊拉克。2017年底,伊政府宣布打击“伊斯兰国”行动胜利后,美军仍保留数千名士兵驻守。

在伊政府和民间的撤军呼声下,2024年9月,美伊达成协议正式明确国际联盟部队的撤离时间表。

有分析指出,美军撤出伊拉克是双方基于现实考量作出的选择。从伊方看,伊政府近年来不断强调本国安全力量足以承担安全责任,美军撤出标志着伊安全事务由“外部主导”逐渐转向“自主掌控”。

对美国而言,极端组织“伊斯兰国”势力式微,且驻扎在伊拉克境内的美军近年来频遭亲伊朗民兵武装袭击,继续驻军必要性下降、安全风险上升。此外,撤军符合特朗普政府结束“无尽战争”的选举承诺,也是美国重新配置有限军事资源的战略安排。

伊拉克的苦难与挑战

美国发动的侵略战争给伊拉克人民带来无尽的苦难。数据显示,2003年至2021年,约20.9万伊拉克平民死于战争和暴力冲突,约920万伊拉克人沦为难民或被迫离开故土。在巴格达以西的费卢杰地区,人们至今饱受癌症和新生儿畸形高发之苦,根源就是以美军为首的联军在战争期间大量使用贫铀弹和白磷弹。

美军撤离对伊拉克而言意义重大。伊总理扎伊迪日前表示,伊拉克将摆脱外国军事存在,开启国家发展新篇章。

然而,伊国内安全秩序面临重重考验仍是一个不容回避的事实。据报道,按计划,伊境内受伊朗支持的民兵组织应在美军撤出同时解除武装,并被纳入国家安全体系,但这一计划可能推迟到明年年中实施,或将给安全形势带来不确定性。

伊北部库尔德自治区(库区)对美国撤军表露出明显担忧。自今年2月底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以来,库区已遭伊朗多次袭击。伊提克里特大学教授朱马·穆罕默德表示,美军是库尔德人的主要安全伙伴,美军撤出后,库区安全形势或更趋严峻。

同时,伊拉克“摆脱驻军”并不意味着“摆脱控制”。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教授丁隆认为,美国“撤军但不撤影响”,可从以驻军为核心的“直接占领型”军事存在,转向通过安全协议、能源经贸合作、外交与金融施压路径维持对伊政治经济影响力。

北京大学中东研究中心研究员李睿恒以对伊美元供应为例指出,自2003年伊拉克战争以来,伊出口石油的外汇收入一直存放在美国纽约联邦储备银行账户中,美国对伊美元供应的实质控制权,使其在撤军后仍保有影响伊拉克经济的杠杆。

地区新博弈的开端?

地区专家认为,从伊撤军是美国在中东地区战略收缩的最新体现,将对中东地缘政治格局演变带来持续影响。

美军撤离为伊朗带来了拓展地区影响力的空间。长期以来,伊朗将驻中东美军基地视为重大安全威胁。美军从与伊朗相邻的伊拉克撤离,将降低美国在伊朗周边的军事威慑,并在客观上为伊朗在其主导的地区反美以联盟“抵抗之弧”中进一步发展影响力创造空间。

与此同时,美国或加强与叙利亚的安全合作。美国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高级研究员易卜拉欣·阿西勒表示,叙利亚去年已加入美国主导的打击极端组织“伊斯兰国”国际联盟,随着美军撤出伊拉克,美叙或有更积极意愿在情报、反恐以及推动叙过渡政府军专业化等领域展开合作。叙过渡政府对国内控制力逐步提升,将压缩亲伊朗武装组织在连接伊拉克、叙利亚、黎巴嫩战略通道上的活动空间。

此外,伊拉克能否真正实现战略安全自主,还受其国内治理能力和地区局势变化的双重影响。美国撤军固然有利于伊国家发展,但如何平衡国内各派力量、应对库区安全关切、妥处民兵武装问题、防止极端组织“伊斯兰国”死灰复燃,仍是关乎伊自身和地区稳定的长期安全课题。

分析人士认为,美国从伊拉克撤军,既是旧循环的结束,也可能是新博弈的开端。中东地区正处于摆脱大国干涉、寻求战略自主的重要节点,美国留下的地缘阵痛和安全赤字,仍需地区国家通过自主协商与包容对话逐步化解。

来源:千龙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