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撰文/乌尔里希·鲁埃特(Ulrich Rueter)
摄影/彼得·科尼利厄斯 (Peter Cornelius)
编译/周新华 审校/徐家宁
巴黎是无数艺术家和作家灵感的源头,对于较为年轻的艺术媒介—摄影,也同样如此。巴黎无疑是摄影的故乡,摄影的缪斯。事实上,这座城市经常被看作摄影的诞生地和摇篮。1839年8月19日,正是在巴黎,摄影技术首次公之于世,随即受到全世界的追捧。
巴黎拥有众多的艺术家、科学家和工艺师,理所当然也成为摄影这一艺术媒介的理想温床。从盖达尔银版法的发明到今天,像尼埃普斯、尤金·阿杰特、布勒松、罗伯特·杜瓦诺以及让鲁普·西夫这样的著名摄影师都曾在这个闪耀着艺术光芒的城市生活和工作过。最重要的是,在20世纪,无论是对于那些在这座城市追求某种传奇的人们,还是对于那种对任何事物都持一种批判态度的艺术家,这座塞纳河边的大都市都是重要文艺思潮循环的始端。

20世纪,巴黎摄影不仅反映了现代艺术和文化历史的重要阶段,也同样提供了感知摄影的机遇。巴黎不仅风光秀丽、名胜荟萃,还有很多的东西值得探索。每位摄影师都有自己探索这座城市的方式,有着观察此处街道以及人们日常生活的独特视角。
德国摄影师彼得·科尼利厄斯(1913〜1970年)早在近60年前就开始探索拍摄彩色巴黎,对其作品的重新挖掘可谓意义不凡。今天,这些作品看上去虽很平常,但在1956年,当科尼利厄斯拍摄彩色巴黎的时候却是非比寻常的。科尼利厄斯打破了传统看待事物的视角,他希望拍摄的是整个巴黎,柔和而浪漫。用他那徕卡相机,科尼利厄斯或许融入了旅游者和业余摄影者的视角。然而,他并不是拍摄那些标志性景点,而是寻求那些能够赋予这座城市不同视角的图景。他的相机装着彩色胶卷,旨在用色彩表现这座城市,他说:“我对永久性的东西并不感兴趣,我想捕捉的是瞬间的东西。”风化的外墙、被撕扯的海报、小巷中颜色的互衬,他所挖掘的这些图景比游客们司空见惯的景点更有趣、更激动人心。科尼利厄斯的影像归结于场景中瞬间的感觉,其中的光线、色彩和阴影的构成非常准确,尤其是街景。

四年来,科尼利厄斯定期光顾巴黎,执行他的彩色巴黎计划。1961年,德国埃康出版社(ECON)和法国埃迪达出版社(EDITA)推出了他的第一本摄影图册,这是当时第一本彩色摄影图册并且是一本只有一位摄影师作品的专辑。今天看来,这是摄影历史上值得注意的事件。
一开始,科尼利厄斯并不自信,并且纠结于自己能否胜任。“现在,用摄影表现巴黎人的想法并不新颖,布拉塞,依捷斯,杜瓦诺等人的书就有成千上百非常精彩的黑白照片。但确实没有彩色的,也许,可以用色彩赋予巴黎影像全新的东西?”这是他当时的想法。科尼利厄斯后来回忆道:“我的首次尝试是鼓舞人心的,我在巴黎的一些朋友了解这座城市,并且多年来也在拍摄这座城市,他们非常兴奋,因为我的摄影再次用色彩捕捉了他们所钟情的巴黎的品质。他们使我更加相信这些图片最终可以编成一本像样的图册。”

几年的经历,让科尼利厄斯形成了自己的观点:“人们的日常生活,光影稍纵即逝的变化,阴影、倒影和霓虹灯的短暂闪现,从中我看到色彩成为这座混乱都市的秩序,引诱我们完全放弃自己的审美习惯,而沉浸于纯粹的视觉享受。”于是,眼睛变得敏感了,并且处于摄影的兴奋状态,一切都看得如此清晰,仿佛第一次所见,在此条件下,眼睛开始对周遭一切都作出反应,并以惊人的速度和专注力在混乱的环境中按下快门。
1956年首次光顾巴黎,科尼利厄斯有机会试用爱克发(Agfa)彩色负片,其首要目的是要呈现鲜活而不做作的巴黎。“要捕捉人们在街道、广场和市场的活动,反映和表现出街道和城市精华的东西。”这并不像听起来那么简单:CN-17胶卷达到必要的稳定性一般需要9个月。除了摄影本身的技术困难外,乘着他那辆老爷车从德国北部的基尔到巴黎也是一大挑战,行程达近1000公里。后来他的家人更愿意乘坐大众甲壳虫。

尽管路途劳顿,科尼利厄斯还是坚持完成他的梦想:每年游历一次这个国家的首都,享受法国文化带来的新鲜感受。其影像可以明显看出他作为摄影师的好奇心和轻松心态,胜于他对于色彩的客观态度。
他解释道:“仅仅靠色彩并不足以支撑好照片。不少情况下,你会在彩色摄影中自动减少色彩的运用,并选取黑白影像的构图方式。拍彩色照片并不意味着放弃抽象化的构图,而意味着要用不同的抽象概念,一种不同于黑白影像的方式。正如黑白影像的抽象化成为某种提升质感的手段,现在人们下意识地采用色彩的独特性。正确使用色彩,使图片不至陷入无孔不入的现实主义,而这正是黑白影像本身的抽象性可以自动避免的。”科尼利厄斯对假定的影像现实有着清晰的立场:“我从来不拍那种可以拿出来和所拍对象比较的图片,看看是不是一模一样。我不是说色彩呈现的准确性,而是眼睛所能捕捉到的色彩。我后来对每一张照片的把握,是基于与我的印象、观念和目标的比较。”

巴黎拍摄项目的另一个特点是小画幅的运用。“这种格式是唯一一个允许随意和快速拍摄的,也是我用徕卡相机的意义所在。”科尼利厄斯开始用徕卡II和Elmar 50mm F/3.5镜头,但是1958年他第四次到巴黎时,他使用两个M2徕卡相机,一个是35mm f/2镜头,另一个是50mm f/2定焦镜头。新式相机可以制造更精致的图案,使用更先进的取景器和快门速度让他更具信心。现在他可以拍摄街上不被关注的人们,光线阴暗而撩人的酒吧。当时很少有彩色影像的出版渠道,而科尼利厄斯的作品得到了摄影圈的认可和评价。
德国的摄影编辑以谨慎出名,他在巴黎得到了法国同行的支持,其中也包括友好的批评,比如依捷斯(Izis),他还帮助科尼利厄斯与法国知名诗人雅克·普雷韦尔建立联系,后者为其书写了富有诗意的前言。尽管困难重重,但是从他在自己实验室里调整色彩到排版和最后的印刷,科尼利厄斯精心敲定其图册印刷的每个细节,力图能够在尽可能高的水平上展示他关于彩色摄影的理念。

随着1958年第五共和国的建立,二战后去殖民化运动和经济斗争的结束,50年代的巴黎经历了持续的变化。都市的变革结束了科尼利厄斯所探索的迷人的社区生活。其结果是,他对巴黎的彩色印象变成了某种鲜活的马赛克般的记忆:独特方式和独特看法的见证。“我不是说客观存在的颜色,而是眼睛所看见的色彩。”准确地说,由于过去几十年变化诸多,科尼利厄斯的照片唤起人们对过去巴黎的记忆,成为他为这座他所钟情的城市所献上的美好礼物。1960年,科尼利厄斯在科隆举办个展《色彩的魔力》大获成功。他的作品对色彩的控制和情绪的把握依然可以让今人得到启发,绝对是值得再度审视的。

本文节选自《文明》2014.12月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