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热播的剧集《兰香如故》

 

以 “古装现实主义” 的创作笔触

 

描摹普通人在命运沉浮中的坚守与生长

 

剧集收获广泛好评的背后

 

是一位北大人从燕园走向片场的创作之路

 

也是一次关于古典题材当代表达的深度探讨

 

近日,《兰香如故》导演

 

北京大学艺术学院2009级本科校友黄颖湘回到燕园

 

与昔日老师、北京大学艺术学院教授陈宇对谈

 

 

访谈现场

 

本期「文化会客厅」

 

走进《兰香如故》

 

当深院的兰香漫入燕园

 

当剧中的浮沉与师生的目光缓缓相接

 

《兰香如故》所开启的

 

是关于古装叙事

 

如何回归生活本真的深度对谈

 

《兰香如故》剧情提要

 

《兰香如故》围绕世家贵女沈嘉兰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展开。原本出身名门、生活优渥的沈嘉兰,因家族突遭构陷、满门蒙冤。幸得旧仆舍身相救,她以“许兰香”之名隐匿身份,成为林府的一名丫鬟。从养尊处优的世家千金到身处底层的普通婢女,身份的骤变与命运的无常,使她不得不直面世态炎凉与重重困境。然而,面对森严的等级秩序与接踵而至的磨难,兰香始终不曾屈服,而是凭借善良、聪慧与坚韧,在困境中逐步寻得立足之地,最终赢得他人的尊重与认可,也为家族洗清冤屈。

 

该剧以一群人的命运沉浮为主线,在交织的家族恩怨与世情百态中,展现个体面对命运变迁时的坚守与抗争,书写了一段关于成长、人格尊严与自我追寻的动人故事。

 

陈宇

 

 

北京大学艺术学院教授,长期研究电影叙事与类型电影,曾担任《满江红》《坚如磐石》《狙击手》等电影编剧,与张艺谋导演多次合作。

 

黄颖湘

 

 

90后新锐双语导演,北京大学艺术学院本科毕业后赴美深造,曾执导《你的未来已签收》《梦见狮子》等作品。 

 

01

 

古装长剧的一次创新

 

“我因为平时工作比较忙,所以很长的古装戏,我看的比较少,突然有一天很多人给我提到《兰香如故》,我才知道原来是黄颖湘导演的”,陈宇教授说道。在陈宇教授眼中,兼具学院系统训练与产业实践经验的黄颖湘,是新时代 “作者型导演” 的典型样本。《兰香如故》看似古典题材,却注入了全新的创作观念与表达形式,拓宽了古装长剧的创作气象。

 

“编剧桐华老师说她想了10分,但落笔3分,她在这个项目里留了7分给主创、演员、观众去进行留白的解读。我觉得最后呈现出来的确实如此”,黄颖湘说,这脱离了简单的复仇、爱情、宅斗,而是对情绪与精神层面的丰饶度进行拓展,从而拓宽了古装长剧的气象。

 

 

黄颖湘将这部剧的创作定位为“古装现实主义”,核心主题是“活”,叙事落点是“怎么活”。筹备初期,主创团队便很快达成共识,希望做出一种朴素的生活美,将整体气质定为符合中式美学的“诗意现实主义”。项目筹备期约9个月,除常规围读、会议、搭景、试拍外,还赴南京、苏州走访实景园林,进行采访和走位预演。

 

 

在创作方法上,《兰香如故》选择“无外挂、无捷径”的平民式生存叙事,这被黄颖湘定义为“古装语境下的日常写实主义”,是对古装流行类型的一种温和的反类型实践。它与以往流行古装剧的核心区别在于不刻意制造冲突,而是关注把叙事重心从逆袭放回普通人在时代环境里的生存本身。人物所有的抉择、苦难、成长,都只能依靠自身有限的认知与力量,一点点应对生活里连绵不断的困境。

 

把人物的情感和途径落到实处,让人回归人,情感落地了,观众的共情心就找到了。

 

在黄颖湘看来,古装叙事的根基不是架空的传奇,而是真实可感的人的处境。

 

 

02

 

叙事三重境:事件、情感与氛围

 

面对当下高密度、强冲突的叙事风潮,黄颖湘将场次分为三类:事件场次、情感场次、氛围场次。

 

事件场次的核心任务是推进剧情、交代信息、推动人物行动线,视听处理利落、干净、高效;情感场次着力挖掘情绪的流动过程,激烈处用快切和强视听语言,抒情处放缓节奏,一切跟随人物的心境起伏;而氛围场次,是这部剧较有特色的一类叙事段落:在很多创作里,氛围戏是空镜、留白、可快可慢的点缀,但在《兰香如故》的创作逻辑里,形式即是内容,氛围本身就在参与叙事以及人物心理构建。

 

 

黄颖湘在拍摄现场

 

最具代表性的是第五集中两段梅花树的无台词意境戏,在剧本围读阶段,这两场戏就被定为五星核心场次。第一场,男主独自凝望梅花,下定决心直面家族压力、主动争取和离,整场没有一句对白,但风雪、梅枝、静态凝视,都在呈现人物内心的重大抉择。第二场,女主与男主深度对话后,途经同一棵梅树,看见被折过枝却依旧挺立绽放的梅花,从残枝新生的姿态里读懂坚韧与向上而生的生命力,完成内心关于“好好活下去”的沉淀。

 

 

“其实那个场次我们在围读的时候有三个小时,大家就只在聊这个梅花到底是什么意思,后来女主与男主进行一次深度对话后,女主也经过了同一棵梅花树,她看到梅花被折了枝,其实就是男主折的,残枝上发出新的芽,这种情境让女主感受到了要活下去,要好好活的笃定和沉淀。因为剧本没有细节,我刚才解读的这些东西,剧本只是给了文学性的描述,我们能感受到它有意境,但折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确定的。”黄颖湘介绍道,只要故事逻辑和人物逻辑立得住,观众怎么解读都可以,主创不必替观众下结论。

 

 

03

 

环境是沉默的叙述者:对时间感和生活感的塑造

 

春日的兰花,夏日的晚风,秋天的落叶和冬天的飘雪,我们都会花时间去营造,时间感对于找到情感共通的枢纽,是一个很有效的表达。

 

黄颖湘对剧中时间感的塑造,是《兰香如故》动人的重要原因。

 

生活感的塑造则体现在具体细节上,剧本中有一句描述:“玉蝉带着丫鬟们在林府点灯”,为此导演花了大量篇幅塑造了点灯的过程:几个小丫鬟爬上台阶,把灯笼点上、盖上。她的初衷是让观众看到府邸的灯笼是怎样被照亮的,看着一个又一个小丫鬟把灯点上,观众可以和角色一起“活在这座府里”。

 

 

剧中有大量实景拍摄的“自然痕迹”:院墙被雨水浸泡的旧痕、器物常年使用的磨损、许兰香初入林府时下人房墙壁的污渍、茶水房天花板被炉火熏过的印记,都与主人房的精致窗棂和窗外层层叠叠的植物形成对比。剧中反复出现的生活细节,例如薛桂花手上长满冻疮却把钱都塞给兰香、大杂院中一家三口相互取暖的日子、荣宝阁中的市井商贾往来,皆透露着质朴的情感色彩。

 

为了这份真实,项目选择全实景搭建,全组耗时8个月搭建40亩实景园林,从林府到许家小院、文昌街,皆为实景搭建拍摄而成。筹备期间,还邀请了专业的园艺老师加入美术团队,根据剧情、重场戏一一讨论,谨慎考虑与每一场戏适配的植物布置。

 

 

“我个人很赞赏时间感和生活感,这不仅是这部剧的长处,更应该是未来长剧的追求方向。现在的短剧有大情节和不断的反转,和短剧比情节密度是比不过的,”陈宇教授这样说。

 

美学基调上,黄颖湘从《诗经》中汲取灵感。两千多年前的文字之所以至今动人,正在于那份熟悉的生活感。因此在拍摄中,她坚持还原生活本真的朴素美感,使用自然光、柔调光、克制素雅的配色,营造《诗经》的氛围感。在镜头调度和构图上,把空间留给演员的表演,日常戏份会完全隐藏摄影机,不做多余运镜,只在情绪转折的重点场次,才会跟着人物心境做适配的镜头设计。

 

 

陈宇教授谈到导演的“二度创作”,他认为随着数码技术的发展,导演工作中很多技术性环节已经不像过去那么复杂,今天导演要承担的是对内容和立意的把握,以及如何辨识出有价值的东西,并通过有效方式传达出来。

 

传统意义上的“二度创作”,指的是核心创作者在一开始就参与叙事。导演要懂剧本,要有足够的美学知识储备,要对世界和对人性有深刻的认知。今天AI进入创作,理论上很多人都有机会直接生产成片,但专业讲故事的人仍然需要更深刻的思想和对人类精神情感的把控。

 

04

 

双向照亮:不贴标签的人物群像

 

《兰香如故》最核心的创作底色就是忠于真实,生活本身自带最朴素的真善美,人性本身也自带最强烈、最复杂的戏剧冲突。因此整部剧不去刻意制造对立、标签化善恶,只是真诚地描摹人物和他们各自的困境,这是避免人物形象扁平化的根本。

 

很多演员接受采访时提到:“兰香像一束光。”这份照亮其实是双向的,兰香照亮众人,众人也是兰香的反光,“许兰香和吕蕺儿年少彼此较劲,危难时互为依靠,兰香曾救过吕蕺儿,在兰香身处绝境时吕蕺儿反过来出手相助,或许这就是善因善果,彼此照亮。”

 

群像从来不是主角的工具人,她们有各自的人生困境。兰香创作的《羽仙记》与《燃灯记》戏文,写的其实都是这群小人物。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正是这些身处泥泞却依然拼命发光的普通人,赋予了她最真切的世间体悟。这些小人物本身的力量,借由她的笔端,化作了戏文里最动人、最掷地有声的底色。

 

 

陈宇教授从行业角度解读,这部戏在寻找共识而非制造撕裂,在人人寻找自我认同的当下,《兰香如故》触碰的是能让大众普遍感动的共同价值,这样的善恶观,才拥有广泛传播与接受的心理基础。

 

05

 

燕园底色:创作里的兼容与坚守

 

聊到创作的精神源头,黄颖湘说起了在北大的四年时光:

 

北大的学风是兼容并包,当时大家更多的把它看作一个口号,但其实在毕业后的十三年里,我觉得在北大的四年时光给我形成的是一种底层的思维逻辑。

 

她坦言,行业里充满现实的约束,不像在校园里可以专注于纯粹的艺术创作,而兼容并包的思维,让她学会在复杂的现实语境里,依然守住创作的初心。

 

本科期间的两类课程,塑造了她完整的导演素养:一类是实践类课程,帮她打下扎实的职业根基,系统学习镜头语言、调度、片场逻辑,让她懂得如何落地创作;另一类是美学鉴赏、人文通识类课程,这帮她真正拔高了创作的格局。这份熏陶让她多年来在项目选择、艺术表达上,始终自带一份北大式的人文关怀视角,她也逐渐不仅仅满足于把画面拍好、故事讲顺,更习惯去看见人、理解人、尊重普通人的命运与善意。

 

北京大学艺术学院有着二十多年电影创作人才培养经验,分别在本科和专业硕士两个层次培养创作人才,依托北京大学深厚的人文传统与综合学科体系,致力于培养兼具艺术创造力、技术理解力与思想深度的影像文化创新人才。面对AI新时代,在培养过程中,学生不仅将接受系统的影像叙事、导演创作与视觉表达训练,还将接触人工智能影像生成、数据驱动创作与新媒体艺术等前沿领域。学生们在剧情类型、纪录片、(散)论文电影、实验影像和动画等多方面探索,打造北大影像标志风格,体现出青年学子对当代中国的现实关怀,对电影艺术的深沉热爱和对新技术新形式的勇敢创造。

 

陈宇教授还记得,黄颖湘在校期间拍摄过一部歌舞片,当时他觉得这件事难度很大,却并没有反对,反而鼓励她,说“这件事没人干过,你去干,这份勇气非常可贵。”黄颖湘的这部歌舞片作业最终在当时获得了学院的“最佳导演奖”,这是她最后决定走上这条职业道路的重要节点。

 

 

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

 

春兰,夏风,秋叶,冬雪

 

点灯,烧水,行走,沉默

 

时间在院里走成了岁月

 

人活在府里,也活在彼此的目光里

 

《兰香如故》让我们看到

 

一个“活”字

 

可以写得多么安静

 

也可以写得那么有力 

 

 

文化会客厅

 

记录发生在北大的文化相遇、交流与思考。经由一位来访者、一部作品、一场对谈,抑或一个值得被讨论的文化现象,打开更广阔的理解空间,看见文化在燕园的抵达、碰撞与生长。

 

 

来源 | 北京大学融媒体中心、北京大学艺术学院

 

文字&编辑 | 赖旻琪、马诗尧

 

图片 | 张钰玮、李媛媛、邝尹慧、王萌、孙天晴

 

排版 | 傅启玥

 

编辑&责编 | 雪城 

来源:北京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