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

10月19日起

《问道1039》推出纪念长征胜利90周年

融媒系列报道《有没有一首诗让你想起长征》

重温毛泽东主席长征经典诗词

弘扬伟大的长征精神

见证长征精神在新时代的北京接续前行

第1期：开国上将宋时轮之女宋百一：

父亲的长征往事

在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伟大的远征——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主题展览正在进行。北京交通广播特邀开国上将宋时轮的女儿宋百一女士到场观展。那些尘封在岁月里的父亲的长征往事，也随之徐徐展开…… 

宋百一（左）向记者讲述父亲的长征故事

东方欲晓

“东方欲晓，莫道君行早。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会昌城外高峰，颠连直接东溟。战士指看南粤，更加郁郁葱葱。”在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的《伟大的远征——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主题展览前，开国上将宋时轮的女儿宋百一女士动情地朗诵了这首毛主席写的《清平乐·会昌》。一首词读完，宋女士感慨不已。这是1934年7月23日清晨，毛主席在江西会昌城外的岚山岭写下的。那时，红军在第五次反“围剿”中节节失利，形势严峻。两个多月之后，中央红军开启长征。

宋时轮（1907-1991）

而在出发前夕，为适应战争形势需要，中革军委决定将中国工农红军学校分编出的红军大学、红军第一步兵学校、红军第二步兵学校和红军特科学校合并，组成干部团。宋百一说，当时父亲宋时轮就是干部团下辖的“上干队”中的一名军事教员。“我爸在1934年初，在五次反‘围剿’期间受伤了，就留在江西。伤愈以后，他就回到了中央根据地，进入到红军大学，开始是学员，但是毕竟是科班出身，又有文化，他学起来就比其他人要容易得多。”

一些史料记载中都提到，在红军大学学习时，宋时轮“成绩优异”。“其实我爸跟我说过，他一直是前三名”，宋百一补充道。

“小树根浅，大树根深”

干部团在长征中既是一支战斗的队伍，也是一所培训红军干部的流动学校。宋时轮1926年4月考入黄埔军校第五期，在长征路上，他既教战士们专业作战方法，也讲授革命道理，分析敌我形势。

中央红军进到大渡河安顺场渡口的时候，国民党飞机洒下传单，上面印着“毛泽东要成为石达开第二”等宣传标语。宋时轮看完，转头问在场的上干队学员，你们知道石达开是谁吗？见不少人摇头，宋时轮召集大家，讲起太平天国石达开的故事——1863年5月，石达开率太平军三四万人自云南昭通入四川宁远府(今西昌市)境，抵大渡河边紫打地(今石棉县安顺场附近)。恰逢暴雨洪水，一时无法渡河。清军驰至防堵，在5月下旬接连挫败太平军强渡行动，石达开陷入绝境，后自投清营，后被解往成都杀害。

《伟大的远征——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展览现场

讲完故事，宋时轮继续说道，“今天，中央红军来到这里，前有敌人扼守渡口，后有几十万国民党的追兵，西面是人烟稀少的少数民族地区，处境是十分险峻的。但是，石达开的悲剧绝不可能在红军身上重演，我们的士气不应该低落。因为，红军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队伍，不同于石达开的农民军；红军是工农子弟兵，与农民兄弟有着密不可分的血肉联系，不似石达开的队伍那样脱离群众；红军有铁的纪律，石达开的农民队伍纪律涣散......”

正说到这，一阵狂风暴雨来袭。暴雨过后，大家又坐到一起。宋时轮指着旁边一棵吹倒的小树说，你们看这棵树刚刚还站在那好好的，一阵狂风暴雨以后，它倒了，而旁边这棵大树却没倒，谁知道为什么？有学员说，因为小树根浅，大树扎根深。宋时轮听后说，“没错，我们红军的队伍也有根，它的根深深扎在人民群众之中。所以说，红军队伍肯定经得住狂风暴雨的袭击。大渡河是阻挡不了我们的，我们最终一定会战胜困难，从胜利走向胜利。”

经典的旋律，钢铁的意志

‘宋百一刚上小学的时候，学校经常组织唱歌比赛，有一年刚好赶上要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宋时轮听到女儿练唱后纠正道，“你唱的词不对”，然后自己又跟着随性唱了几句。“我爸唱歌不太在调上，我听到后就一直笑。而且我当时也小，不懂事，很吃惊地问他，你怎么也听过这首歌?”

实际上，在长征之后的许多年里，宋时轮依然还会时常哼起这首经典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简单却动人的旋律里，有他长征路上的回忆，更有革命军人铁的纪律。宋时轮曾告诉女儿，自己是靠双脚实打实走完的两万五千里长征，但这条路走得远非一帆风顺。

过草地时，宋时轮染上了疟疾，一会冷一会热。另外，只要遇上湿冷天气，他的整条腿就会肿胀，膝盖的风湿性关节炎刺痛难忍，连路都走不了。

油画《红军不怕远征难》/董希文 作

这腿伤的病根早在 1927 年就埋下了。当年国民党反动派在广州制造 “四一五” 惨案，宋时轮因 “共党嫌疑” 被捕，关进珠江南岸南石头惩戒场。狱中环境潮湿恶劣，他的腿部关节严重发炎，从此落下病根。

因为腿伤，宋时轮在长征途中还曾掉过队。由于行军速度跟不上，宋时轮拄着拐棍越落越远。他靠自己采草药敷在伤处，稍稍缓解疼痛后继续赶路，最终追上了大部队。宋百一后来听父亲说，“看到前面自己的同志朝自己走来的时候，长舒一口气，然后就晕倒了。”

黑暗中的红色火把

不管条件多艰难，宋时轮一颗红心从没动摇过。那支红色的火把，是当年同在狱中的熊雄传给他的。

熊雄曾任黄埔军校政治部副主任，主持政治部工作，同时也是中国共产党在黄埔军校的主要负责人之一。1927年4月15日，熊雄在广州反革命政变中被捕。5月中旬，他被秘密杀害，年仅35岁。

熊雄（1892—1927）

根据记载，当时熊雄一到狱中，就争分夺秒地和同志们交流，更是在英勇就义之前，发出“组织起来，团结群众，巧妙斗争，迎接光明”的号召。

当时宋时轮和熊雄被关在同一排牢房中，中间隔了两间房。宋时轮每天看到狱友、同学被拖走，回来时遍体鳞伤，甚至很多人再也没有回来，他的心情很糟糕，他也会担心自己还有没有可能活着出去。但熊雄告诉他，“熊雄虽死，将会有千百万个更好的熊雄继续革命事业。”这句话，像是在黑暗中为宋时轮举起了一支火把，也影响了宋时轮的一生。

多年以后，宋时轮曾说“我虽然不能说是最好的，但可以说我就是他讲到的‘千百万个’继续中国革命事业的成员之一。”

战功赫赫的“普通老兵”

1935 年 10 月中央红军抵达陕北后，宋时轮率部参加东征、西征等战役。抗战时期，宋时轮挺进冀东，参与开辟平西抗日根据地；解放战争中，宋时轮历任津浦前线指挥部参谋长、山东野战军参谋长、华东野战军第十纵队司令员、第三野战军第九兵团司令员等职，率部南征北战，先后参加了莱芜、孟良崮、济南、淮海等一系列著名战役，打了许多大仗、硬仗，为赢得历次战役的胜利作出了重要贡献。

抗美援朝战场，宋时轮指挥志愿军第九兵团打响长津湖战役，在极寒环境下重创美军，全歼 “北极熊团”，创下抗美援朝战场上全歼美军加强团的经典战例。1955 年，他被授予上将军衔。此后，宋时轮长期在军事科学院工作，深耕军事科学研究。但在宋百一记忆里，这位战功赫赫的英雄，却从来没有上将的“官架子”。

宋百一一直记得自己刚上小学时候的一件小事——当时班级里有同学说“你的父亲是大官”，这让年幼的宋百一十分好奇。放学后，宋百一冲回家，径直闯入父亲的办公的地方。“当时他的办公室是所有人都不敢随意进入的，只有我敢咣一脚把门踹开，我跑进去问我爸：‘我同学都说你是大官，你到底是什么官？’我爸就笑了，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我，然后摸着我的脑袋说：‘我不是什么大官，我就是一个老兵’。”

老兵虽已远去，但长征精神依然年轻。九十载岁月流转，当年战士们遥望的南粤大地，如今草木常青；先辈们用奋斗守护的理想山河，正是今天我们脚下这片风景。

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展览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