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译/张寅飞

近年来，南美洲声名远扬的死藤水引得诸多“外来者”趋之若鹜。这种褐色的液体是否真的可以帮助你追求精神与心灵上的救赎，抑或只能为此刻的迷茫求得一个短暂的庇护所，或许，答案只藏在你的内心深处。

“地   球   之   肺”

位于南美洲亚马逊盆地的热带雨林，是有着“地球之肺”名号的神秘之境。这片横跨八个国家的地区是这个星球上森林面积最大以及物种最丰富的地方，占据了世界雨林面积的一半。因为靠近赤道，亚马逊热带雨林有着丰沛的雨量和异常茂盛的林木，从安第斯山脉延伸至巴西的大西洋海岸，这对于世界气候和一切生物的影响不容小觑。

在印加人盖丘亚族语中，有一种被称作“灵魂之藤”的植物（或指由其制成的汤药），在南美亚马逊丛林土著印第安人部族中可谓无人不晓，据说这是当地萨满治疗病人时所用药物，俗称“死藤水”。 

死藤水又称“南美卡披木”“阿亚花丝卡”，是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一种药用植物，据当地人称此药水有祛除病痛、解毒以及强身健体的功效，有时还可用作催吐剂或是止泻剂。千百年来，诸多部落一直把这种药物奉为“圣品”，极为信赖。

依据当地的传统风俗，死藤水被看作神圣的象征，采集和制备死藤水是一件神圣严肃的大事，要通过特定的宗教仪式来进行。而且据说只有部落的萨满或是一些草医知晓配制的方法。传闻萨满的手中掌握着死藤水的有效配方达几百种之多。在巴西的“死藤”教派中，传播着配制死藤水需要卡披木藤和九节属绿灌木这两种植物的说法，但也有人指出这只是几百种配方之一。关于死藤水的起源，有着诸多传说。有的说法是此物为自然的馈赠，是为了让人们更好地聆听自然的教导；但也有一些人认为地球上的很多植物已被大肆破坏，成分引人担忧，如今的死藤水并不是真正的药到病除的灵水。

可 治 病 的 “神 树” 

卡披木是金虎尾科植物，树皮光滑，有着粗壮的藤条，在这片巨大的热带雨林中，作为被采集得最多的药用植物，生生不息地缠绕着、生长着……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亚马逊丛林里的人发现了一个奇异的景象——被他们奉为神圣动物的美洲豹在啃食一种粗大的藤蔓植物，虽然疑惑，但他们将此视为上天的指引，也尝试着咀嚼这种植物。令人吃惊的是，这毫不起眼的藤蔓植物居然有治病和强身的功效，卡披木因此被大量采摘。再后来，经过不断地尝试，从单纯地用卡披木的根泡水，到后来人们试着把其他植物（多为曼陀罗属植物）和卡披木混合在一起，加以火烤，再以“能量”加持，最后所呈现出的褐色液体，就是亚马逊丛林中最具有传奇色彩的救命灵药——死藤水。

实际上，经过科学家的研究，死藤水的主要成分为二甲基色胺（缩写为DMT），其他辅助成分有β-卡琳、蓬碱、哈尔明碱等。其实DMT在很多植物中都可寻到，只是含量多少不同。关于DMT的作用，科学界现今还未能有一个统一的说法，但唯一可知的，就是DMT分子能够调整人类大脑的频率接收段，因此服用死藤水几分钟后，人的意识会发生不可思议的转变，进入另一个“平行宇宙”，身心都浸入难以言喻的奇幻之景中。在这个过程中，巫师口中边念念有词边吸入一种当地草药制成的烟草，说是有辅助功效，可以让死藤水发挥更好的效果。

如果在网络上搜索DMT，会看到不少炫丽梦幻的图画，那些如同万花筒一般层叠环绕的图案，据说都是服用者眼中所见。部落的族人们都认为，这神奇的药水会引领他们去遇见一些现实中从未有过的生灵，进而聆听他们的教诲，接收来自他们的光与爱。就如开了天眼一般，感知得以拓宽，眼前是未曾见过的另一个奇幻空间。这些“丛林中的居民”们一直坚定地相信，死藤水的体验是每一个人都必须知晓的常识，这种常识对于我们了解更内在的自我有着很大的帮助。

在被西方誉为“20年来最具智慧的考古纪闻”的《上帝的指纹》一书中，作者葛瑞姆·汉卡克曾描述过他亲赴亚马逊热带雨林服用死藤水的经历。据他的详述，他同样看到了传说中的那些“生灵”，并接受了他们对自己在“真我”感知层面的提升，修缮自身的行为。葛瑞姆还在他的另一本著作《超自然》中，用大量证据佐证了不同频率空间的存在。

《DMT灵魂分子》的作者，美国新墨西哥的里科斯德拉斯曼教授也曾对这种神奇的药水做过深入的研究。他认为，死藤水可以改变人类所生存的这个“物质世界”中接收到的频率，能使人进入更高层次的时空维度，进而踏入一个与现实大相径庭的“神奇世界”，即我们感官平时无法触及的世界。几经努力，美国政府批准了里科斯德拉斯曼教授对于DMT分子的临床研究，还在最高法院通过了“美国教民如果将死藤水作为圣餐，政府不予干涉”的法案。

事实上在很久以前，对于不同频率空间，很多古代壁画都有过描绘。比如被誉为“史前卢浮宫”的法国拉斯科洞窟的壁画，还有亚马逊图卡纳印第安人的画作，都描绘过服用死藤水后所出现的幻象，相当惊人。但是近年来，DMT的研究已停滞不前，无法继续，我们只能从过去的一些资料中了解到这种物质的一些零散信息。

虔  心  对  待 

在南美洲，尤其是亚马逊盆地周边区域，服用死藤水完成意识的转化是一种宗教自由，受法律保护。虽然这种为亚马逊人所坚信的“圣物”，在很多西方国家看来却是颇为荒唐愚昧。

和很多药物一样，死藤水也并不是人人都适用。婴幼儿、孕妇、哺乳期妇女或是有心脏病及其他一些疾病的人就不适宜饮用。在服用之前的24小时和服用后12小时内，奶制品、豆类和酒精等也是禁止的。

据说秘鲁的丛林军队就要求每一位士兵一定要服用死藤水，因为那能使他们的体质得到强化，视觉也会有所提高，更重要的，能开化他们的智力。死藤水本身就是一味草药，正确地服用可以清除体内寄生虫，缓解并治愈多种疾病，但在这之前必须经历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并不是一边享受着南美的清新空气，然后灌上两口药水就能达成所愿的。

尽管如此，总有许多抵不住好奇心奋勇而至的“外来者”，他们或是独自前来或是成群结队，大多带着一种猎奇的心理，把服用死藤水当成他们南美之旅中的必备“娱乐项目”。

服下药水后，很多人能明显地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呕吐、腹泻、出汗都是正常的反应。然而不同的是，一些比较虔诚的到访者，在通过几天的饮食调理和聆听萨满的教导后再服用，大多都坦言这个神奇的药水赋予了他们更为敏锐的洞察力，无论是观察宇宙抑或自身，都有了一种更清晰的状态，精神顿悟，身心都得到难以言喻的净化。但另一些访客，却是将死藤水当成酒精一样的存在，他们只求短暂地减轻痛苦，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迷醉之旅”。这些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服用后，却嚷嚷着死藤水除了一股难以下咽的味道以外并无其他疗效。

亚马逊丛林中的居民，在对待死藤水的仪式和体验者时都极为严肃，他们首先会要求你端正态度，并表明负责任地使用药水是很重要的。只有在你明确地感觉到时机刚刚好的时候，方可服下，否则会徒劳无功，跋山涉水而来，也就是喝下了一杯散发着奇怪味道的液体而已。

什  瓦  族  部  落 

摄影师亚瑟曾在2017年踏入厄瓜多尔境内的亚马逊雨林，他想去拜访一下当地萨满，看看如今是否还有年轻人愿意成为萨满的学徒并一睹卡披木这种充满魔幻色彩的植物的真容。亚瑟穿过很多个亚马逊的部落，最终到达了什瓦族部落。

在这里，以物易物的交易依旧存在，巫师相当于部落的医生，无论是感冒发烧，抑或患肠胃病等常见疾病，通常用一只鸡、一袋土豆的出诊费就能把他请来医治。但当亚瑟和这里的人初次见面并对话后，他就被当地人纠正了一个问题。他们说：“我们并没有萨满，我们只有Uwishint。”

经过翻译的一番解释，亚瑟渐渐理解了当地人口中萨满和Uwishint的不同。在当地人看来，萨满作为侍神者，企图以各种精神方式掌握超级生命形态的秘密和能力。而“Uwishint”巫师目的却很单纯，那就是运用他毕生所知，尽全力帮助、治愈人们的病痛，并且在部落这个大家庭中充当一个类似“和平使者”的角色。其实就是在有争执的双方中充当“和事佬”，公平公正地解决问题，平息日常生活里的“战斗”。

与萨满相同，Uwishint也需要培养自己的学徒，要成为合格的巫师，除了要有天赋和勤奋耐心，一个好的导师必不可少。一般被选为“候补巫师”的孩子，在孩童时期就要开始接受训练。有趣的是，这个选拔过程却是在孩子们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进行的。

待到老巫师年事已高时，他会让部落中6至12岁的孩子进行一系列不同类型的游戏，也可以说是测试，然后悄悄地观察他们的力量大小、灵活敏捷的程度、反应能力的快慢，更重要的，还要特别注意孩子对待同伴们的行为举止，因为这关系到此人的品格是否可以胜任巫师之职。

通过考核选出的男孩除了天赋，勤奋和耐心也缺一不可。他会跟随老巫师开始他的学徒生涯，接下来的几年，在成为巫师的准备阶段，他必须全身心地投入其中，经受各式各样的考验。例如禁止饮酒，不可食用有糖或是盐的食物都是最基本的，更不能与他人发生性关系。他还要了解森林里很多奇花异卉的习性，能与其发生所谓的“联结”是最重要的。

在什瓦族部落文化中，他们同样笃信服用死藤水所激发出的幻觉，有助于人们直面内心的恐惧和认清更真实的自我。当一名年轻的巫师喝下他人生中的第一杯死藤水的时候，当他戴上了一顶彩色羽毛制作的头冠之后，他就成了能与两个世界对话的“使者”。喝下药水后，他会到附近寻找一个寂静之地，进入冥想状态，尝试与周围的一切“通灵”，然后自我解析那些一一浮现的幻象。

令 人 堪 忧 的 现 状 

但并不是所有的当地人都欢迎外来的访客，他们有着自己的担忧。在1986年时，一位美国企业家只是描述了一些死藤水的基本信息，其申请专利的要求就获得了美国当局的批准。在将近十年之后，愤怒的亚马逊人才得知这一消息，他们感到不解的是，自己崇拜了数千年的神圣植物，为何就被一个毫无关系的外人如此轻易地将其“专利化”。   

而且近年来，随着这一药物的名声越传越广，以此为卖点的旅游甚至可以说是日渐泛滥。许多西方人发现这是一个潜在且非常有利可图的产业，他们建立了许多治疗中心，宣称可用这种药水去除百病，以此牟利；更令人气愤的是，他们还开设了所谓的“死藤水课程”，吸引很多人来报名。在上过几次课后，很多拿到证书的人就对外宣称自己是一名知病因、可治病的萨满巫师，从而谋取更大的利益。虽然这些都引发了当地人诸多不满，但也有人认为这种商业模式可以吸引到更多外地人到此，促使传统文化得以传播和扩大，因此也可以带动经济的发展。

在游客和外人眼中愈发神秘的死藤水，在亚马逊部落中的影响力却日渐衰微。为了取悦游客，神奇药物已然失去了它传统而充满灵性的一面，在商家和一些伪萨满的手中变成了低劣的牟利手段。在当地人看来，这些外来的“小偷”窃取了他们先祖的智慧，玷污了他们信奉几千年的文化，除了想想如何遏制这种糟糕的情况以外，没有几个当地人还可以拍着手说“欢迎光临”。

而千辛万苦踏入这片偏远大地的那些游人，是诚心想体验一次由内到外的自省之旅，还是只为日后多一点谈资，答案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本文节选自《文明》2017.10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