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王璜生 尚陆  摄影/马克·吕布 

支持/上海美术馆 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

作为玛格南图片社元老之一的马克·吕布是一位真正秉持玛格南精神的摄影家。在他长达50年的职业摄影师生涯中，人文主义精神、完美精准的构图以及诗意的节奏感成为其摄影作品中无可取代的特征。

马克·吕布（Marc Riboud）这个名字对于中国人来说并不陌生，尤其是在中国摄影界。在他14岁时，父亲给了他一台柯达相机，从此开启摄影生涯。

马克·吕布是一位和善优雅的绅士，正如他所居住的街名——王子先生街，也是这般优雅。他对人类事业怀有的正义感，促使他对自由和独立的精神具有一种倔强而又崇高的热爱之情。

马克·吕布说：我喜欢离家出走，摆脱一切束缚，尽可能近地去观察改变了我们这个时代人们生活的一些事件。但这种观察不仅仅是出于好奇，更是我看到了那些启发我灵感的东西后被激发出的热情。我喜爱在混沌中寻求井然有序，那些视觉之上的惊喜和转瞬即逝的快乐。我喜爱某些脸庞以及躯体、姿态或是本性所表现出的和谐之美。13世纪一位权威的眼科教皇曾说：“视觉是心灵的一座乐园。”他说得很对，我也从来不为寻求美而感到疲惫。只要有人了解如何去发现美，它便无处不在：它在我那都兰的花园里，在雪中的紫禁城内，或是在斋浦尔的广场上，你只要睁大双眼便已足够。

马克·吕布说：“拍摄对于我来说从不‘痛苦’。这样的过程轻松自然，是种享受，就如同一首乐曲或诗歌。”

文化与人道关怀

在“首届广州国际摄影双年展”上，马克·吕布的作品参加了展出，其中《埃菲尔铁塔上的油漆工》(1953）给人们留下尤为深刻的印象和感受。高高的埃菲尔铁塔俯视着巴黎城，一名油漆工正为铁塔涂漆，似乎一边还吹着口哨，其动作和姿势如歌剧演员般诗意而优雅，浓缩了法兰西民族浪漫、乐观、优雅的个性。而另一件经典作品《枪炮与鲜花》(1967)，记录了华盛顿反战大游行中，17岁女孩简·罗斯用鲜花对抗枪炮的历史性时刻。

这些作品之所以“经典”，就在于马克·吕布不仅仅用他优雅而坚定的镜头定格了他前辈师长布列松所说的“决定性的瞬间”，而且，在这“瞬间”的背后，深入地揭示了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区域、一种人群等的文化内涵，以及对人类对生命的本质关怀。正如，在看《枪炮与鲜花》时，我们就会为人类社会的民主精神、勇敢人性和生命珍爱而感动。

马克·吕布的作品并不总是些惊天动地的画面，在他到世界各国游走期间，他敏感地拍摄当地人民的日常生活变化。特别是通过一些细微的生活细节反映出具有重大和深远意义的内容。马克·吕布拍摄的新中国初期影像，他的镜头当中就显现着一种文化思考和他自己的审视角度和眼光。

当然，马克·吕布审视的眼光和呈现的画面总是友善而温和的，似乎更是以一个西方人的视角关怀和欣赏着这个东方大国历史与现实的和谐之美，体现出艺术家对中国的这片土地、这里的山川风物和人民的一份感情。 

无法掩饰对中国的喜爱

马克·吕布与中国的不解之缘始于20世纪50年代。沿着罗伯特·卡帕和亨利·卡蒂埃-布列松的足迹，他于1957年踏上中国的土地，次年发表关于中国的第一张图片。在那个年代，马克·吕布是少数获得批准到新中国拍摄的欧洲摄影师之一。之后，他多次到“文化底蕴极深”的中国旅行，相机更多地瞄准普通人，记录下这里的平凡事，并切入这里悄然发生的重大历史变化。

在中国，大家一谈起马克·吕布就有一种油然而生的敬意！这种熟悉感和敬意是他那些深入人心的经典作品带给我们的，而这些作品中渗透着他对中国这片土地及土地上的人的关注和情感。

从1956年到现在，马克·吕布到中国多达数十次，特别是20世纪80、90年代，他更是如同每年的朝圣一样来去频繁。对于这个国家，他拍得比任何其他国际摄影师都多，而他既不会讲汉语，也没有成为汉学家。马克·吕布一直坚持一个局外人的立场，以其别开生面的视角，准备好迎接意外的惊喜。

马克·吕布于2010年1月在巴黎写道：有传言说我一生都不停地离开中国又回到中国。这不完全准确，但我确实无法掩饰对中国的喜爱：我喜欢回去重游那些自然风光，尤其那些对我来说意义非凡的城市；我喜欢和我的中国摄影师朋友们重逢。如果把我所有的行程加起来，我可能会发现，从1957年第一次来中国开始，我在中国的旅行占据了一生中的两到三年。在旅途中，我能够看到毛泽东主义以及后来中国的转型。我也力图寻找隐藏在这些变化背后的、一直存在着的历史脉络，寻找正如戴高乐的那句名言所说的“比历史本身还要古老”的文明所蕴含的永恒。

马克·吕布最喜欢的主题——黄山，是被喻为马克·吕布对中国迷恋的凸显标志。有人会以为拍摄风景很容易，“不是那样，”马克·吕布告诉我们，“黄山的风景不断迅速地变化。由于雾、云、光线一刻不停地移动，你必须保持高度警觉，追逐那些光影。到最后虽然人都累趴下了，但心满意足，非常高兴。”

这番描述完美地诠释了为什么他这么多年来回穿越所捕捉下的不同风景，描绘了中国广袤大地不断变化之中的不同面貌，从东北的草原到江南的鱼米之乡，从鞍山工业区到新兴城市深圳，从东部沿海地区到喜马拉雅山脉，马克一直在追寻属于中国和中国人民的文明精髓。

中国纪实摄影的启蒙者

马克·吕布对中国这片土地和这里的摄影界文化界留下深刻影响，在20世纪80年代末，中国的摄影界正处于力图挣脱官方正统的新闻宣传摄影和民间唯美而日趋商业化的沙龙摄影，中国的艺术界文化界也正探讨关注社会底层及人性的问题。

在这样的时候，马克·吕布的摄影被大量地介绍进中国，他纪实的摄影手法和理念，以及“纪实摄影”所突出指向的人道关怀精神，为中国的摄影界带来了新的社会视角、新的摄影语言、新的精神维度。一种被称之为“纪实摄影”的摄影类型一时期在中国占据主要位置，产生了恒久而巨大的影响。因此，摄影界总是将中国的纪实摄影产生、发展及影响与马克·吕布联系在一起。

尽管马克·吕布很幸运，有布列松和卡帕作为他的导师，但他还是尽力找寻与自己的方式相契合的年轻摄影师来延续这一“代代相传”的传统，就像他和云南摄影师吴家林间不同寻常的关系一般。他们一个不会说一句中国话，而另一个不会说任何外语，这样的两个人却保持了多年的密切交往。在马克·吕布的引导和培育下，吴家林已在艺术上逐渐趋于成熟。与此同时，透过吴家林的作品，马克·吕布脑海中、心灵中所铭记的那些中国中心地带与山区乡民的形象才得以不断更新。

本文节选自《文明》2010.06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