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宇在画架前作画
明·美术馆明加艺术教育中心的素描课，第一步是把光影和调子拿掉。中心副主任兼美术教育部主管焦宇今年31岁，他从2019年开始教美术，也带团队承接过600多个壁画委托。这几年，他把画墙的经验和教课的经验合成了一套方法：学生先把形画准，再到真实的墙面上接受路人的检验，老师最后用数据看效果。
这套方法正赶上美育的政策窗口。2023年12月，教育部印发通知，全面实施学校美育浸润行动，要求整合社会美育资源。2024年2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阿布扎比通过文化与艺术教育框架，要求各国建立研究和评估机制。怎么教得有章法，怎么证明教得有效，这两个问题都落到了一线老师身上。
先把形画准
焦宇说，绘制墙面的经历改变了他的教法。几十米长的墙面上出现比例错误，所有路人都看得见，所以他要求学生先把形和结构画准。“孩子一上来就学调子，画面很快好看，但是形是错的，后面改起来更难。”他说。
这条要求被排成了一条路径。明·美术馆的招生材料写明，素描课先去光影去调子，色彩课先练调色和归纳，速写课先管比例和流畅。课程从小学五六年级的感受和审美，一直排到初三的系统训练。基础训练分成临摹强化、几何结构、基础静物、复杂构成和人物五个阶段，学生达到前一阶段的标准才能进入下一阶段。
招生材料写明，约1200人报考江苏省苏州艺术高级中学的美术专业，学校录取180人左右。2023年，焦宇带的两名学员考出95分和93分，招生材料把他们列为当年全市第一和第二。2024年5月，中央美术学院附属衢州中学授权明·美术馆为苏州地区生源选拔基地。2026年1月，这所学校聘焦宇为艺考升学顾问，由他负责江苏地区学生的升学规划。
2022年苏州青年艺术节期间，绘山川工作室绘制的涂鸦墙
再到真墙上接受检验
形画准以后，焦宇让学生走出画室。纸上的作业只有老师看，墙上的作业所有路人都看。他和同事开过一门涂鸦墙绘课，32名非美术专业学生用6周时间完成3面公共墙，从主题设计、墙面规划、过程控制走到成果评估，中间设5个检查点，边缘误差不能超过3厘米，色彩渗漏不能超过5%。最后93.8%的任务按要求完成，未参与课程的人给作品的接受度评分在5分制下平均提高0.76分。遇到非平面墙和多变的光线，这套办法还不够用。
把课堂放低到1米高度
墙前的路人也有孩子，焦宇的团队把算术画到了地上。全国已有116个城市开展儿童友好城市建设试点，惠及超过1.1亿儿童，2021年的指导意见提出“1米高度看城市”。2024年，焦宇的团队接到苏州工业园区吴淞社区一家儿童服务中心门外的矮墙，长22.8米，高只有1.42米。他们在墙上写了“正面管教”“榜样示范”“家庭教育”，又把画面接到地上，铺出火箭形状的跳房子和两条标着加减乘除的数字线。孩子站在跟前能看到整面墙，也能踩着画面算数。
吴淞社区儿童服务中心门外的墙面和地面数字线
那一年，他们还在苏州高新区吴甸园幼儿园画了过道，在苏州大学附属儿童医院的托育中心画了熊猫、长颈鹿和狮子。
苏州高新区吴甸园幼儿园的过道
最后用数据看效果
焦宇想知道这些课和这些墙到底改变了什么。传统美术训练通常只留下最后的作品和老师的打分。他和同事在12周内跟踪了216名学生和1296件作品，收集了约720万条作画过程记录。到第6项任务，用虚拟现实写生反馈的实验组得85.4分，对照组得79.7分，研究只覆盖一个学科。他们在苏州6处壁画空间架起固定摄像机，录了216小时，又收回268份问卷，发现壁画完成后，人们的平均停留时间从14.6分钟增加到19.8分钟。
他们没有找没画壁画的地方对照，这些变化还不能全算在壁画头上。焦宇说，他的下一轮研究要把对照空间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