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社区里一间小卖部的卷帘门升起。店主小张(化名)把饮料一瓶瓶摆正,熟客进门,她抬头招呼,转身拿货、报价、找零,动作连贯。如今小店经营步入正轨、收入稳定;半年多前,这位三十余岁的精神分裂症稳定期患者还整日待在家中,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几乎不与外界来往。

  小张曾在家“蛰居”多年,活动范围只有房间与客厅。母亲每天为女儿的未来发愁,“以后怎么办”是这个家里最常出现的一句话。社区精神康复项目社工走访时将她纳入服务范围,评估认为她处于疾病稳定期、具备康复训练基础,但长期脱离社会使社会功能明显退化。

  据项目社工介绍,社区精神康复项目把职业康复放在社区里做:先以活动为入口把人请进来,再从日常表现中发现能力,接着做有针对性的技能训练,随后链接职业辅导与场地、手续等资源,最终落到支持性就业或自主创业。不追求一步到位,而是跟着服务对象的节奏一段一段往前推。

  第一次参加活动,小张坐在最角落,低着头一言不发。社工没有急着让她开口,只递上一杯温水,在旁边坐下轻声介绍活动内容,告诉她“想听就听,想做就做,怎么舒服怎么来”。此后几次,社工守着一条原则:她不说就不追问,只坐十分钟也不勉强。变化很慢——从躲闪,到愿意抬头,到默默点头回应。

  转折出现在一次手工制作课。小张做串珠又快又整齐,针脚细密、配色协调,社工和同伴围过来称赞,她第一次在人群里笑了。“她不是‘什么都不会做’的人,只是太久没有被看见。”社工说。此后,她从“被通知”变成“主动来”:模拟购物时会主动算“买两样比买一样划算”,还问“这个定价贵不贵,卖得出去吗”;手工课结束,会顺手把邻座的材料归位。社工由此记下一条判断:学习能力强,还有难得的经营意识。

  项目社工说,这正是项目坚持的优势视角——先看见能力,再谈康复;不把服务对象框定在“康复者”这一个身份里。

  项目据此制定职业康复计划,陆续链接职业辅导资源:认识商品、学会算账、记账找零、接待顾客、进货盘点,一项项练。她随身的小本子写得密密麻麻,“今天进了什么货、明天该补什么”,一条不落。社工同时把选择权一点点交还:进什么货先问她,定价让她算给社工听,遇到不会的,鼓励她先去问、去试。起初她总说“你定吧”,后来会自己掂量进价高低、哪些货走得快。

  训练半年多后,小张提出想在社区里开一家小卖部。社工没有把这当成“不可能的任务”,陪她看位置、算启动资金、拉品类清单,定下主营日用品、零食饮料的思路;随后多次协助协调相关手续,还陪她完成第一批进货。开业那天,她站在店门口,手有点抖。第一位顾客买了一瓶水,她找零时数了两遍,然后笑了。

  变化最大的还有母亲。老人家如今逢人就说:“以前天天担心她以后怎么生活,现在她自己能开店赚钱,我们做父母的终于能放下心了。”家里的叹气声少了,笑声回来了。

  项目社工介绍,服务对象与家属“双轨增能”是项目一贯的做法:一个人往前走了,家里那根绷了多年的弦也得松下来;母亲的焦虑被看见、被疏导,小张的变化才稳得住。

  如今,小张每天按时开门营业,能独立接待顾客、记账找零,进货、盘库、补货打理得井井有条,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她的故事在项目里传开,有服务对象听完反问社工:“她可以,我是不是也可以?”在项目社工看来,职业康复的终点不是“找到一个岗位”,而是“重新成为一个社会人”。


来源:日照新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