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由自然资源部组织的中国第43次南极考察队从海南三亚南山港启程,这是“十五五”时期我国首次南极考察。来自国内100多家单位的600余名队员奔赴南极,预计2027年4月结束任务返回。
中国工程院院士、清华大学建筑学院教授、清华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华设计院”)首席总建筑师庄惟敏与清华设计院院长、总建筑师任飞将分批启程前往南极,承担中山站有关研究任务。出发前,两位专家接受了新京报记者的采访。
现场工作将围绕中山站展开
自1984年首次南极考察以来,我国已建成长城站、中山站、昆仑站、泰山站、秦岭站五座考察站。清华设计院负责完成了长城站、中山站两站“十五”和“十一五”能力建设的设计工作;主持了昆仑站建设研究和建筑设计工作;参与了泰山站前期研究及方案设计,以及秦岭站的前期研究及选址工作。
“极地建筑研究是清华设计院最重要的科研领域之一。20多年来,清华设计院先后派出20余人次奔赴南北极开展技术攻关。我们关注的不仅是如何实现工程技术的突破,更加关注极端条件下人居环境的共性问题。”清华设计院相关负责人介绍,长城站、中山站分别建成于1985年和1989年。2002年起,清华设计院全面负责两站的相关规划设计工作,完成后建成设施齐全、功能完备的科考保障基地,在抵御恶劣环境、改善生活环境、环保节能等方面达到预期。
昆仑站位于冰穹A,海拔4087米,是我国首个内陆考察站。现场施工时间只有30天左右,建材靠内陆车队从1280公里外的中山站运抵,设计团队由此确定预制与现场组装相结合的建造方式:主体由工程舱模块拼接,舱内装修在国内完成。
此次赴南极的两位专家将开展哪些工作?庄惟敏介绍,此次现场工作围绕中山站展开。“我们将对中山站现有建筑做安全性综合预评估,梳理此前分几批、几个时期建成的建筑物,评估其结构安全性、外围护结构的保温密闭性能以及基础设施安全状况。同时,评判主要建筑物的使用情况,包括舒适性和性能达标情况,梳理环保层面的性能和运行情况。此外,还将对站区未来发展方向做现场调研和踏勘,为中山站进一步提升做准备。”
任飞告诉记者,此次携带的全站仪、热成像仪、空气检测、环境监测等器材设备已随雪龙号出发,到站后将对隐蔽结构做安全检测,并现场采集气密性、温湿度数据,工作量很大。
极地建筑设计的特殊考量
在极地,建筑首先要回答“能不能站住”的问题。“南极的环境特征很突出,风特别大、特别冷、特别孤立。”庄惟敏说,最大超过80米/秒的强风、平均气温不到-30℃的极寒、距离其他大陆最近超过1000公里的极端隔离,共同塑造了极地建筑的形制:体形顺应气流以减少风荷载,体形系数尽可能小以利于保温,模块装配、快速建造,适应极短的施工窗口。
他进一步解释,极地建筑没有过多复杂的外部造型,要尽量减小受风影响;外围护结构要有极好的保温与密闭性能,表面积与体积之比要小;所有建造设备、材料乃至施工人员都要跨大洲运过去,现场施工能力面临考验,模块不能太大、建造周期特别短,极昼极夜下施工窗口期很短,模块化、标准化和快速建造因此成为刚性要求。环保要求同样突出,节能排放和建造过程中的环境保护标准很高,绿色建筑特征非常鲜明。
任飞则提到极地建筑的一些新动向——设备和材料越来越先进,气密性、保温隔热性能不断提升,建筑品质随之改善。设计层面也有特殊考量。在极地,正南北朝向意义不大,最大的影响因素是风,建筑是否底层架空等都与风环境有关。“随着科研舱、生活舱、能源补给等几大块联系日益紧密,一些新建站趋向相对集中布局,但这会带来新的消防挑战——原来分散布局时一个舱出问题不影响其他舱,集中成大站后可能相互波及,这是需要解决的新问题。”
寒冷之外还有漫长极夜。庄惟敏介绍,科考队员长期驻留,尤其是越冬期间极夜漫长,社交活动大幅减少,为此,极地建筑“保护人”的内涵正从“物理庇护”扩展为对人的身心健康、生态使命和未来生存的全方位守护。
长城站能力提升时,设计团队在生活综合楼里做出两层通高的共享空间;中山站科研楼同样留出通高中庭,实验室朝向中庭的墙面改为透明隔断,让队员随时看得到彼此。
前后方如何协同?任飞介绍,中山站与国内有实时联系网络,他在现场作为综合工作组的前哨具体操作,院里极地研究中心的同事在后方,前方采集数据传回,后方做相应计算和梳理。庄惟敏此行除现场工作外,也承担拓展性任务,为中山站未来的发展方向做调研踏勘。
“团队做了充分准备,但有两种情况可能影响现场工作。一是外围海冰的冰情,会直接影响每年卸货进程,而距离船只抵达还有二十多天,冰情尚难判断;二是天气,安全性检测等户外作业直接受天气影响,工作安排存在不可预见性。”任飞说。
冰原筑梦,向着极地出发
站网体系初具规模,更新与运维正成为新的课题。“十五五”规划纲要已将“深海深地极地探测”列入109项重大工程项目,海洋强国建设对极地考察的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南极活动与环境保护法》自2027年1月1日起施行,极地建筑标准与规范梳理已在推进,人才梯队也在接续。
庄惟敏表示,极地是未来科研发展的新疆域,团队已在清华大学开设全校公共课,连续两年学生选修热情都特别高。课上讲极地背景、各科考站特点、中国特色和研究成果,课程作业是学生结对完成与科考基础设施相关的设计,各专业学生融合参与,效果很好。如今,极地已成为多学科交叉的新平台,今后更重要的是落实到人才培养上,确保不断有人才梯队加入。
新京报记者 曹晶瑞
编辑 白爽 校对 李立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