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河南洛阳,一句老辈人口耳相传的俗语流传至今:“出疙瘩,肿痄腮,到西关找杨氏沙园膏药。”始创于清顺治三年(1646年)的杨氏沙园膏药,发源于伊川县沙园村。历经380余年岁月流转,十代传承人接续守护,这一源自民间的外用验方,一步步成长为河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河南老字号。以中医外治的传统技艺,书写着河洛大地中医药活态传承的故事。
杨氏沙园膏药的起源始于第一代传人杨瑞。彼时汤药煎煮流程繁琐,并不适配普通百姓劳作生活,杨瑞深耕传统岐黄医术,转而钻研膏药外治疗法。膏药使用简便、价格亲民、起效直接,不耽误日常生产劳作,对内外科多种病症均可施治,一经问世便深受当地百姓信赖,杨氏家族悬壶济世的行医道路由此开启。

第二代杨梦兰、第三代杨敷华恪守家传医术,扎根乡里行医问诊。到第四代传人杨义,他广访各地名医,博采各家医学所长,尤其擅长疮疡、痈疽的诊疗。清末时局动荡,地方疫病多发,杨义心怀百姓疾苦,积极救死扶伤,被民众尊称为“大国手”。清同治七年,河南府知府赠予“大国手义传仁里”匾额予以嘉奖;光绪年间,山东宁阳县主溥蔡文光亦题赠“术精变法”,杨氏医术得到官方肯定,相关事迹也被载入《嵩县志》。
第五代杨林盛、第六代杨保天接续守好祖业,行医为善。民国三十六年,杨保天携其子、第七代传人杨守铭举家迁往洛阳老城西关开设医馆,杨氏沙园膏药自此扎根洛阳老城。民国三十七年,洛阳痄腮疫情暴发,大量儿童受病痛折磨。为遏制疫病扩散,父子二人打破旧时技艺秘不外传的宗族惯例,抄写并向外散发膏药配方与熬制工艺,方便普通民众自制防疫,杨氏沙园膏药的名号也随之传遍洛阳城。

第七代传人杨守铭医术纯熟,进一步完善了膏药辨证施治体系,主攻中医外科疮疡疔毒诊治。1956年公私合营,他冲破“传子不传女、传本姓不传外姓”的旧祖训,无偿献出传承数代的祖传秘方,带着女儿杨秀清进入洛北区公疗门诊部工作,打破门第广收异姓徒弟,让家传技艺惠及更多医者。1958年西关膏药厂成立,杨氏沙园膏药开启规模化生产;1966年,西关膏药厂并入洛阳市中药厂,膏药产品销往全国各地,《伊川县志》同样记下了这段传承史实。
第八代传承人杨秀清自幼跟随父亲学医,熟练掌握配药、熬药、下药、摊药、去火毒全套古法膏药制作工序,承担西关膏药厂核心技术工作。1986年,为保住祖传技艺不至于失传,经当地卫生部门审批,杨秀清创办中医诊所,以民间诊疗的形式继续接诊患者。凭借在中医药传承上的突出贡献,2001年她被洛阳市中医药学会授予“河洛名医”称号。年事渐高后,杨秀清将整套膏药技艺交付女儿吴建丽、女婿百国文,完成第九代的传承交接。

进入第九代,古老膏药走上守正创新之路。吴建丽与百国文均接受过系统中医院校教育,在完整保留手工古法熬制的基础上,深挖中医透皮给药理论,结合现代临床经验优化药方配伍,陆续研发出乳腺炎膏、腮腺炎膏、祛痛膏、消肿拔毒膏等系列膏药,在疮疡肿毒、颈肩腰腿痛等病症诊疗方面持续深耕。
2010年,杨氏沙园膏药列入洛阳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吴建丽获评市级代表性传承人;次年入选河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河南老字号,被收录进《国医年鉴》《河南老字号丛书》。2013年,百国文注册成立洛阳杨氏佰年沙园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推动传统技艺向规范化、产业化迈进,同年央视农业农村频道《乡土》栏目专题讲述这门膏药的百年故事。2015年正式获得河南省商务厅颁发“河南老字号”牌匾;2017年,百国文被认定为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
多年来,传承人也积极践行医者的社会责任:走进军营开展中医药科普公开课,疫情期间捐赠防疫物资,参与爱心公益联盟,先后斩获诚实守信道德模范等荣誉,用实际行动展现非遗传承人的社会担当。
青年力量正在为这份古老技艺注入新活力。第十代传承人百俞锦生长于中医世家,年少便跟随外祖母杨秀清练习膏药实操,熟练掌握烤膏、上药、贴敷等技能。完成中医专业系统学习之后,她回到诊所坐诊行医,深度参与技艺保护、临床诊疗、非遗科普传播,成为非遗青年传承队伍中的一员,接过十代相传的接力棒。
数代耕耘,杨氏沙园膏药收获多项行业认可:2022年录入全国中医药非物质文化遗产数据库;2023年,“杨氏沙园膏药中药外治法”入选国家卫生健康技术重点推广项目。从地方县志的文字记载,到国家级媒体的镜头记录;从乡间民间验方,成长为省级非遗、国家重点推广的中医药技术,杨氏沙园膏药完整保存中原中医外治技艺体系,成为河洛中医药文化鲜活的实物载体。

“汤药不足尽病,用膏药贴之,使药性从毛孔而入其腠理,通经活络。”清代医家徐大椿的论述,正是杨氏沙园膏药数百年来恪守的医学逻辑。时至今日,杨氏沙园膏药依旧秉持中医外治“简、便、廉、验”的特色,守住古法熬制的核心,同时不断探索非遗现代化传播,通过非遗展览、科普宣讲,让这份来自河洛的膏香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十代人坚守,守的不只是熬膏药的手艺,更是医者仁心。”第九代传承人百国文表示,未来杨氏沙园膏药会牢牢立足古法根基,持续做好技艺传习、临床研究、中医药文化普及,推动传统中医药非遗实现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让这份传承数百年的中原中医药瑰宝持续守护大众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