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不久闭幕的安徽省第九届残疾人运动会上,来自芜湖市盲校的运动员张雨彤和领跑员翟伟三次登上最高领奖台。同校的扎西邓珠在领跑员杨君君的帮助下实现了他的省残运会梦。在这次比赛上,该校田径队共获得8金、5银、6铜的好成绩。谁能想到,这些看不见的孩子能够“跑”上领奖台,全靠那一根绳子。
那是残疾人跑步比赛中连接视障运动员与领跑员的关键器材——引导绳。记者第一次看到它时,它正被握在张雨彤的手上。那是一根很普通的短绳,看上去只有十几厘米,因为汗浸久了,绳子周围已经起了毛边。训练场上,这样的绳子不止一根,可张雨彤和扎西都明白,不管换过多少根,这根不起眼的引导绳,见证了他们吃过的所有苦。因为这块金牌,不是从起跑线开始的,是从两双手握紧同一根绳子的那天开始的。

这根绳,一头在领跑员手里,一头在看不见的运动员手里。跑步时,张雨彤和扎西全靠领跑员的声音和这根绳子给出的信号。跑弯道,绳子往前一带,那就是“进弯了”;加速时领跑员在耳边喊:“超!”“快!”快到终点,绳子要往上一“顶”,那就是“冲刺”。节奏、提速、冲线,全靠两个人磨出来的默契。

别看张雨彤只有十五岁,却是个老运动员。四年前,她就参加过省运会。为了这次比赛,她和领跑员翟伟前前后后配合了五年多。
张雨彤说:“(翟老师)在跑的过程中会跟我讲,还有多少米就到了,努力加加油。马上到终点了,就突然感觉又充满力量。”五年多,这根绳子把“带不动”磨成了“并驾齐驱”——从频率不同到节奏一致,从沟通困难到默契满满。
虽然视力微弱,但张雨彤仍旧爱美,特别喜欢穿粉色卫衣。看起来文静害羞,可一站上跑道,就像换了一个人,跑起来像只敏捷的小猎豹。

翟伟说:“她不用全力,绳子那头就是带不动,摆臂也不同频,只能一直拽着她。可她一旦认真起来——一百的后五十、二百的后五十,我们俩可以说是并驾齐驱了。她速度非常快。”
跟张雨彤相比,扎西岁数大了一截,却是头一回参加这么大的比赛。小时候在草原上,爸爸松开他的手让他往前跑,前面什么都没有,他愣是不敢迈步。到了学校,有了领跑员,他才终于体会到放开胆子奔跑的感觉。
扎西绳子的另一头,正是盲校田径队教练杨君君。为了带着扎西跑,杨君君整整减了四十斤:37岁的他,硬是为了这根绳子,把自己体重减了下来。

这场两个人的“战役”里,扎西只管跑,杨君君却要盯住动作、节奏和所有细节。而这根绳子,就是连接彼此的唯一。“我们是中长跑项目,因为自己也在跑,后半程体力跟不上,有些话根本喊不出来,全靠绳子带——我使劲把手往前顶,扎西就知道该提速了。”
“带这些看不见的孩子跑步,最触动他的是什么?”杨君君说:“人练到很疲惫的时候,会有应激反应,会吐。但是这些孩子吐完了之后,却说‘我还行,能继续’。他们真的很努力,不屈不挠。所以我相信,健全的孩子能做到,他们也一定行。”

采访中,有那么一刹那,记者觉得这不是一根绳子,更像是一双眼睛。看不见的人握住它,就敢把下一步迈出去;看得见的人握住它,就把自己的步子交出去,陪着另一个人往前冲。有人为它减了四十斤,有人为它从教练席走上跑道,有人为它磨了三个月、五年,磨到步频一致、摆臂同频,磨到绳子两头的人,谁也不敢先松手。

他们看不见终点,但有人陪他们一起冲向终点。比赛结束了,这根绳子会松开——而绳子两头的人,都还在跑。
▍记者:杨友艺 李斌 陶雨晴
▍编辑:陈轶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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