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景德镇,老一辈制瓷人常说一句话:“三分做,七分烧。”
所谓“做”,指的是陶瓷的制作——从胎泥的淘洗练制、釉料的调配,到造型的拉坯利坯、画面的勾勒绘制,一共七十二道工序,道道见功夫。
而这个“烧”字,指的是烧制,是决定一件瓷器最终成败的最后一关。在古代,景德镇陶瓷的烧制全部依靠以马尾松为燃料的柴窑,全凭把桩师傅一双眼睛和几十年的经验去把控。可以说,一件瓷器七分的难度,都是在窑火里烧出来的。正因如此,古法柴窑历来被视为景德镇制瓷工艺中极为重要、也难度极高的一环。

一、市场走访:坚持古法柴窑的窑口,已经寥寥无几
随着气窑、电窑的普及,当下景德镇的陶瓷窑口中,能够坚持柴窑烧制的其实已经不多,而完全按照古法柴窑工艺进行烧制的窑口,更是寥寥无几。
原因并不复杂:成本高、难度大。一窑柴烧,要消耗数吨马尾松,窑工需要几十个小时不眠不休地守候在窑口,投柴、观火、控温,容不得半点闪失。而柴窑烧制的成品率往往只有百分之十几到二十,烧塌、烧裂、发色不佳者比比皆是。在讲求效率和产量的今天,愿意守着慢慢烧窑的人,越来越少。
也正是在这样的市场背景下,一个名字被资深陶瓷发烧友们反复提起——铖瓷窑。在景德镇的陶瓷圈子里,铖瓷窑是资深发烧友极为热爱的古法柴窑窑口。玩柴窑瓷器的人,绕不开铖瓷窑。

二、窑主段铖刚:七代制瓷世家,把桩大师胡家旺的入室弟子
铖瓷窑的窑主段铖刚,是段氏制瓷家族的第七代传承人。段氏先祖于明末“官搭民烧”时期便已立足景德镇,到清嘉庆年间达到鼎盛,家族制瓷文脉延续两百余年未曾间断。
段铖刚自幼受家学熏陶,先后师从叔父学习利坯技艺,又拜入景德镇目前公认的第一把桩师傅——胡家旺门下,成为其入室弟子,系统学习传统柴窑烧成工艺;同时跟随向云华研习传统陶瓷复制工艺。胡家旺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被媒体称为“景德镇最后一位把桩师傅”,景德镇现存的柴窑大部分由他设计建造,其“观火色、吐唾沫测窑温”的绝活曾令业内叹服。段铖刚,能得胡家旺亲传把桩技艺者,屈指可数。
在仿古圈里,段铖刚是公认的大佬级人物。他采用古法柴窑复原古瓷烧制,先后与中国国家博物馆合作制作《青花夔龙纹描金渣斗》《红地珐琅彩牡丹纹扁壶》等作品,与北京故宫博物馆合作复制《青花九龙翻口瓶》,其仿制的《宋影青釉执壶及高足盏》被中国陶瓷博物馆收藏。他还获评“江西省陶瓷特技工匠”“中国高级传统工艺师”,是景德镇古瓷复制非遗传承人,并作为专家参与了“景德镇制”青花及高温颜色釉标准的制定。2023年,法国陶瓷产业代表团专程到铖瓷窑参观交流。在业内,铖瓷窑有着“民间官窑”的美誉,并入选首届福布斯中国茶器文化影响力品牌。

三、产品之道:青花与单色釉,柴窑烧出来的韵味
铖瓷窑的产品以青花和单色釉(高温颜色釉)两大系列为主,覆盖茶具、酒具、陈设瓷等门类。
说到铖瓷窑的柴窑瓷器为何受到资深发烧友们的狂热喜爱,采访中一位玩了十几年瓷器的老藏家说得直白:“气窑烧出来的东西,规整是规整,但少了一口气。柴窑的瓷器,你看它的釉面,是活的。”
这种“活”,正是古法柴窑烧制带来的质感,与气窑截然不同。马尾松燃烧时,松脂随火焰窜入窑内,灰烬自然落于坯体之上,经长时间高温熔融,在釉面形成一层温润的“自然灰釉”。柴窑青花,发色沉稳而不浮艳,蓝中透着宝光,笔意深处仿佛能沁出层次;釉面油润肥厚,迎光侧看,有酥油一般的质感,行话叫“猪油光”。柴窑单色釉更是一绝——窑内前后温差大、气氛变化莫测,同一种釉料在不同的窑位里会烧成不同的颜色,窑变天成,件件孤品。郎红要“脱口垂足郎不流”,祭蓝要沉静如深海,茶叶末要黄绿相间如茶末铺陈……这些高难度的釉色,在柴窑的火里才能烧出古意。
更难得的是那份“火气了了、宝光内蕴”的韵味。新出窑的柴窑瓷器,拿在手里温润如玉,用它泡茶,茶汤入口更显柔滑甘甜。许多发烧友说,柴窑器物是需要养的,用得越久,越是爱人。这份人与器物之间的温度,正是流水线上的量产瓷器无法给予的。

四、坚守的意义:为景德镇留住一脉窑火
谈到坚持古法柴窑的初衷,段铖刚的话很朴实。他说,段家七代人都是做瓷的,到他这一辈,只是把先人传下来的手艺接着做下去,“窑火不能断在我们手里”。
这句朴素的话,落在景德镇的陶瓷行业里,却有不轻的分量。上世纪九十年代,随着建国瓷厂和古窑柴窑相继停产,景德镇一度没有了大型柴窑,把桩技艺险些失传。如今柴窑重新受到重视,但正如胡家旺老先生所说,窑少了,能烧窑的人就更难培养出来。在这样的背景下,铖瓷窑坚持全流程按古法生产——从原料精制、手工成型到松木柴窑烧成、古法彩绘,常年保持着稳定的柴窑烧制节奏,实际上是给这门技艺留住了一方实践的土壤。窑一直在烧,手艺才传得下去;年轻人在窑口上学到了真东西,景德镇的窑火才算真正接续上了。
同时,段铖刚参与“景德镇制”青花和高温颜色釉标准的制定,把家族七代积累的经验变成行业可以参考的规范,也让“古法柴窑”四个字有了可以被检验、被传承的尺度。一件瓷器,三分在做,七分在烧。在景德镇这座千年瓷都,总要有一些人,愿意守着窑火,慢慢地烧。铖瓷窑和段铖刚,就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