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红烧“小鸡”20只,88元;烧烤“小鸡”6元一只;5元钱一张的捕鸟网,小超市里就能买到……今年10月以来,记者与护鸟志愿者走访广西融水、三江、荔浦及贵州从江等地,发现非法猎捕、贩卖、食用候鸟现象仍较猖獗。
每逢候鸟迁徙季节,“围网捕鸟”现象都会令人有揪心之痛。这是一条从架网、诱捕、催肥、闷杀、冷链运输一直通到餐桌的血色产业链。罩在“小鸡”这个名头下的,有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黄胸鹀,也就是禾花雀;有国家二级保护的红喉歌鸲、画眉、红胁绣眼鸟、北领角鸮;还有大量“三有”保护鸟类。
每逢此类事件曝光,“这是当地习俗”之类的说法总会出来打圆场。物资匮乏的年代,或许情有可原,但今天这条链上运转的,早就不是自家灶台上的一碗菜。冻鸟成批发往外地,收购、催肥、运输、批发层层分成。当所谓的“习俗”开始按只计价、按盘结算、按冷链发货,它就不是习俗,而是披着习俗外衣的商业捕猎。禾花雀曾是常见的鸣禽,在食鸟“习俗”产业化之后,三十来年间种群数量急剧下降,变成了极危物种。
2020年,全国人大常委会作出决定,全面禁止食用“三有”保护动物及其他陆生野生动物;2023年5月1日新修订的《野生动物保护法》再次明确,禁止食用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和“三有”陆生野生动物,禁止以食用为目的猎捕、交易、运输在野外自然生长繁殖的陆生野生动物。2023年调整后的“三有”名录收录1924种,连麻雀都在其中。
值得追问的是,禁令之下为何仍网捕成风。三江县良口乡的一处捕鸟网,距离派出所只有约500米,这究竟是没发现还是没当回事?同一条迁徙通道上,有的地方一年能监测到7万多只候鸟安全过境,有的山口却鸟网密布、鸟尸风干。差距不在技术,不在经费,而在决心。
11月20日柳州市林业和园林局发布情况通报,该局会同公安机关,对涉事区域实行全域拉网清查,对相关违法犯罪行为实施严厉打击。截至目前,共立案33起,抓捕涉案人员35人,查获捕鸟网705张、诱鸟器等作案工具80件,相关媒体曝光的涉案人员、餐饮店均已被查处。举报查实一条奖励200元至2000元。柳州的积极应对值得肯定,但风暴过后更要进行常态化治理。打击针对候鸟的黑色产业链,不能只关注饭店,要打组织者、收购者、催肥窝点、冷链运输和为交易提供渠道的平台,猎捕、收购、运输、出售、食用,一个都不能漏。源头不堵,链条就永远断不干净。
而且,所谓“天上人参”“补肾壮阳”不过是以讹传讹。专家早就说过,禾花雀的营养价值和鹌鹑、鸽子差不多。候鸟跨地域迁徙,可能携带病毒、病菌和寄生虫。花88元买一盘来路不明的“小鸡”吃进去的不是补,可能是风险,更是一笔算不清的生态账。
移风易俗不是要把乡土情感一刀切掉。年节那道菜可以留着,换成养殖的鹌鹑、鸽子,照样有滋有味。真正要破的是心里那张“不吃白不吃”“别人都吃”的网。普法要进村、进学校、进饭馆,让“不吃、不买、看见鸟网就举报”成为常识。柳州把举报奖励写进通报,就是把千万双眼睛变成巡护员,这个思路值得借鉴。
动物是大自然留给人类的无价之宝,是人类的好朋友,它们的生衍死灭与我们人类的生活密切相关。候鸟每年飞越几千公里,把一场关于生存的承诺押在这条路上。它们不该死在一张5元钱的网上,更不该死在一句“这是习俗”里。法律是底线,人心是最后一道网。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保护鸟类,人人有责。
(本文摘自北京青年报第2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