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范毓周

 

虽然今日汽车、火车和飞机使得我们远离了马作为交通工具的功能,但是,具有5000年历史的马文化,作为人类文明所创造的与马有关的物质和精神成果的总和,却并未远去。

 

我们依然在延续青梅竹马的婚恋历程、塞翁失马的人生哲理、伯乐相马的人才观念、鞍前马后的服务态度、驷马难追的诚信原则、汗马功劳的社会贡献、快马加鞭的经济发展、厉兵秣马的战略手段、千军万马的中国力量⋯⋯总言之,传承和弘扬中华马文化的文明价值,龙马精神,圆梦中国!

 

 

马既是人类文明的产物,也是人类文明历程的参与者。因着它本身所具有的快速奔跑秉性,拥有对其强大驯化能力的民族甚至曾经改写了欧亚大陆的版图。如今,虽然马不再是人类生活中浓墨重彩的角色,各民族仍不约而同地把它和英雄的雕塑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作为历史的见证,作为勇猛、胜利、牺牲、忠诚的象征。

 

驯化之始

 

马进入人类生活中,可以追溯到旧石器时代。当时的马是野马,是人们猎取的诸多野生动物之一,是当时人类食物的一种来源。

 

现代家马是古代人类对野马长期驯化的结果。人类对于马的驯化历史晚于驯化狗和牛,马的驯化可能发生在欧亚大陆的许多地方,一般认为是距今6000年左右。

 

考古学家在哈萨克斯坦北部的古波太文化遗址上发现古波太人早在公元前3500年就开始了养马和骑马活动。

 

 

之后,考古学家又在沙特阿拉伯阿西尔省西南部的阿布哈发现被称为奥玛卡瑞(al-Maqari)文化遗址中有一米高的马雕像,这一发现表明阿拉伯半岛早在距今9000多年前就开始了对马的驯化。如考虑到考古发现的局限性,马的驯化可能比目前所知的年代更早。

 

不教胡马度阴山

 

进入新石器时代,驯化的现代家马和人类的生产、生活关系十分密切。在中国境内的东北、华南广大地区均有人类和马共同生活的岩画和各类雕刻艺术品发现。

 

尤其是横亘在内蒙古自治区中南部阴山山脉狼山地区,在东西长300公里、南北宽30~40公里的范围内分布有近万幅有关新石器早期游牧民族生活的岩画,其中大多描绘有人们骑马射箭和马的各种奔跑、跳跃的形态,说明马在当时人类生活中已是重要的伴侣。阴山是中国北方少数民族匈奴、北狄、鲜卑、突厥、回鹘、敕勒、党项、蒙古等族长期聚居的地带,这些民族都和马结下过不解之缘。

 

在游牧民族的历史发展过程中还出现了很多氏族、部落和部族以马为图腾崇拜的现象。例如,中国境内的东胡系各族大多以马和御马相关的事物为图腾,其中尤以拓跋鲜卑、慕容鲜卑、乞伏鲜卑等族为甚。

 

 

进入文明时期,马成为人类的骑乘工具。根据先秦典籍《世本》的记载,商王朝建立前,其王室祖先相土就曾“作乘马”,已经利用马作运乘动力。河南安阳殷墟发现的商代甲骨文中已有象形生动的马字,关于马和车的记载已经很多,经学者考证,当时已有专门以管理马的饲养和使用事务的政务“马政”。殷墟发掘中曾发现不少车马坑,从中可以看到当时以马驾驶战车的真实图景。

 

西周王朝建立后,中央王朝设立的管理军队的最高层次职官就叫做“司马”,可见马在当时已大量用于战争,并与战争的胜负有着密切关系。传世古文献《穆天子传》中记有周穆王最喜爱的八匹骏马,也被后人称为“八龙之骏”。西周青铜器铭文中还有关于周王举行“执驹”之礼和贵族用马来交换奴仆的记载,可见,马在当时社会生活中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春秋战国时期,由于战争频仍,各国都积极发展车马以备战争之需。各国的国力常以用于战争的车马数量作为衡量标准,《孟子·梁惠王》即以“千乘之国”和“万乘之国”等语来描述当时诸侯国家的规模。战国时期北方少数民族骑马射箭已经是非常普遍的作战方式,接近他们的赵国国君赵武灵王积极学习他们的作战方式,以“胡服骑射”作为军事改革的内容,成为中原国家乘马作战的典范。

 

 

秦始皇统一中国建立新的秦王朝的过程中,也多得力于马的帮助。秦入关中前,地处西北与戎狄杂居,即善于养马、御马,并以马为作战的必备条件。在陕西咸阳塔尔坡秦人墓葬中发现了秦最早的骑兵俑,说明早在秦王朝建立前,已经有了正规的骑兵武装。

 

秦始皇陵兵马坑中曾发现过震惊世界的兵马俑和驷马驾乘的青铜车马,考古工作者又在秦始皇陵兵马俑二号坑发现116件骑兵鞍马俑,表明秦在统一中国的战争中已经建立强大的骑兵部队,马和秦朝的统一有不可分割的关系。

 

汉朝为了抵御和战胜拥有强悍骑兵的匈奴,建立了强大的骑兵,一举打败了北匈奴,成为汉代抵御北方少数民族的劲旅。甘肃武威发现的马踏飞燕青铜像就是当时重视马的征服作用的象征。

 

 

西晋时期马镫的出现使骑兵作战更为灵活,为后来马成为长期作战的坐骑奠定了重要基础。魏晋南北朝时期的慕容恪,还发明了著名的铁甲连环马战术,使马在战争中的作用更为重要。

 

中国北方游牧民族,诸如匈奴、鲜卑、突厥、回纥、契丹、蒙古、女真、党项,无一不是以骑立国,具有强大的骑兵。他们跨马南来累次入侵甚至入主中原,中原王朝也积极以茶和北方少数民族交换马匹,出现了著名的茶马贸易,马在中国人的社会生活中愈加占有重要的位置。唐代墓葬出土有众多的三彩陶马,宋代著名的《清明上河图》中就有宋代都市里人们骑马的景象。

 

 

元代是蒙古族建立的王朝,成吉思汗就是依靠彪悍的蒙古骑兵东征西战,于1211年统一了蒙古的大部分地区后,即着手统一中国,仅用5年时间,就迅速占领了中国北部绝大部分领土和朝鲜。1221年又使波斯和花剌子模帝国臣服,接着席卷了整个亚洲。后来只用大约两万人的军队越过高加索进入俄罗斯,并于1233年击败了由俄罗斯人和土库曼人组成的联合军队,又在卡马河流域与保加利亚的军队遭遇并将其击败。这支由骑兵组成的军队20多年内征战行程1万公里,建立了横跨欧亚大陆的大帝国,真可以说是在马上得天下,马为这个大帝国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

 

明、清两代马的军事作用更为广泛。清军之所以入关之后势如破竹,后来又不断开拓疆土,也多得力于马。

 

由于马在军事上和社会生活中与人类结下不解之缘,中国古代把马列为六畜之一,并以马为干支纪年的十二生肖之一,农历把每逢地支为“午”的年份都叫做马年。

 

铁马冰河入梦来

 

学术界普遍认为,车的发明是基于用牛作为牵引力的。后来从牛车发展到马车,实际上是人类对车的性能的一次重大改进,把以载重为主要目的的牛车转变为以高速运行为主要目的的马车。牛车主要用作运输货物,马车则主要用于战争、狩猎等。

 

马车虽然一度成为古代战争的重要装备,但就马对人类的作用而言,主要是作为快速骑乘用于狩猎和战争。大约在公元前2000年左右,中亚一带的游牧部落已经普遍驯养马匹,并且把马当作交通工具,以马代步了。后来,西亚地区的赫梯人、亚述人和巴比伦人先后将马用于打猎和战争,这使得人类的狩猎和作战能力大大提高。

 

公元前1500年左右,西克索人把马引进埃及,并骑马东征西讨,克敌制胜,开始有了骑兵。公元前8世纪中东的亚述帝国就已有骑兵。

 

 

公元前8到7世纪,西徐亚人将马引进了希腊,希腊在引进马后,甚至出现了以马为进攻方略的著名的特洛伊木马,希腊在战争中也组建了骑兵。

 

到公元前4世纪时,马其顿国王费利二世开始拥有骑兵。其子亚历山大称帝时,马其顿建立了世界上最早的骑兵部队。正是依靠这支马上雄师南征北战,亚历山大所向无敌,在与波斯人大流士三世之间的战争中,亚历山大率领骑兵猛冲大流士的中军,大流士惊惧而走,十万波斯将士或死或降,一战而使波斯帝国覆灭,建立起横跨欧、亚、非三个大陆的庞大帝国。

 

古罗马的骑兵继承和发展了古希腊骑兵能征善战的传统,建立起一个更为广阔的帝国。古罗马骑兵大部分都是蛮族的好骑手,他们不用马镫和缰绳,骑在马背上奔跑,腾出双手来掷枪射箭,灵活异常。自此之后,骑兵成为战争中的重要角色,在世界历史舞台上演出一幕幕雄壮的战争史剧。

 

 

到了中世纪,全副武装的骑兵身披铠甲,手执长矛,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攻城掠地,成为各种战争的主力军,他们被人们称为骑士。

 

无论是在十字军东侵战争中,还是在英法百年战争中,他们在马的帮助下屡建功业,在历史上留下后人乐道的英名。西班牙著名文学家塞万提斯的长篇小说《唐·吉诃德》就描述了主人公唐·吉诃德,因对中世纪的骑士崇拜入迷一心想做一名骑士所演出一场场荒唐闹剧。

 

长矛骑兵作用的逐步衰落是在火药诞生、火器出现后,各国骑兵开始使用马刀和火器,但在火器的使用已经相当普遍的情况下,拿破仑还在1807年下令组建波兰长矛骑兵团,并在一系列战役中取得令人瞩目的战绩。

 

 

紧接着,英国和普鲁士也相继成立了长矛骑兵部队,以便和法国人相抗衡。在整个19世纪,欧洲各国的骑兵先后配备了长矛。在19世纪70年代的普法战争中,普鲁士的长矛骑兵取得了可观的战果。到了19世纪末,德国将它所有的骑兵都改为长矛骑兵。

 

即使到了20世纪,各国陆军的主要兵器已变为连发步枪和机枪,长矛骑兵也还没有退出历史舞台。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初期,在马恩河战役中,德国和英、法两国还都派出长矛骑兵团冒着枪林弹雨冲锋陷阵,但已是损失惨重。1939年9月,第二次世界大战开始时,德国入侵波兰,波兰骑兵仍然手持长矛,向德国坦克猛冲,结局当然是以卵击石,彻底失败。至此,冷兵器时代的传统劲旅长矛骑兵彻底退出历史舞台,代之而起的是使用马刀和枪支的新型骑兵,继续在各类战场上发挥新的作用。

 

 

在欧洲历史上,骑士曾经是人们普遍崇拜的英雄,在战争中做出过重要贡献的骑兵将士也被作为城市雕塑的主要素材,他们那骑马挥矛、舞刀的雕塑耸立在许多都市的街头,成为人们瞻仰和欣赏的风景线,既是城市的历史见证,也是城市的荣耀和骄傲。

 

 

本文节选自《文明》2014.01月刊

来源:大美V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