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场以“技术的人性化,艺术的人性化——遇见白南准的预见”为主题的《白南准,炽烈的艺术人生》新书发布会,在上海茑屋书店(上生新所店)举办,这也是一次关于“录像艺术之父”白南准艺术人生的深入探讨。


“三联丨书城读书会”第十六期《白南准,炽烈的艺术人生》新书发布会现场。主办方供图

今年是白南准逝世20周年,《白南准,炽烈的艺术人生》中文版经由上海三联书店出版,该书的作者李龙雨,是研究白南准艺术的权威学者。书中,李龙雨通过娓娓道来的叙述和坦诚的描述,以亲身参与或与白南准直接对话的方式,通过白南准标志性作品的完整第一手照片,以及他与传奇人物的邂逅,展现了白南准独特的人生和艺术。


《白南准,炽烈的艺术人生》

作者:[韩]李龙雨

译者:高英玉

版本:上海三联书店出版

2026年5月

第一位将电视视为艺术媒介的艺术家

白南准(Nam June Paik,1932—2006)是一位难以被简单定义的艺术家。他出生于韩国首尔,1950年前往日本,1956年毕业于东京大学,此后大部分时间在德国和美国度过,并最终在西方功成名就。《白南准,炽烈的艺术人生》的作者,研究者李龙雨与白南准相识于1984年。出于好奇,李龙雨询问了AI关于白南准的介绍。AI回答:白南准是韩裔美籍艺术家,被誉为“录像艺术之父”“媒体的元谋者”,是第一位将电视视为艺术媒介的艺术家,也是互联网概念的发明者之一。

分享会上,李龙雨用大量图片带领观众重历白南准的艺术生涯。1962年,白南准在德国威斯巴登用头发和领带蘸墨画线;同年,一群激浪派艺术家聚在一起砸碎了一架钢琴。当别人砸钢琴时,他开始砸小提琴。有观众指责为什么要把好好的乐器毁坏,而白南准回答:钢琴和小提琴是西方的乐器,在东方却并非如此。1963年他的第一次个展上,现场摆放了13台电视机,有的倒放,有的被破坏——这是电视第一次登上艺术史的舞台。当时在欧洲,电视还是财富的象征、昂贵的家具;而在美国,电视已进入千家万户,成为大众偶像。为何要“虐待”代表西方音乐和科技文明的物件?这源于白南准在德国受到的启发。他在德国认识了约翰·凯奇,凯奇讲“禅”,指出西方音乐的局限性——除了七个基本音级,宇宙中还有无数声音无法表达,音乐应该被“解放”。白南准从东方到西方学习音乐,听了凯奇的讲述后,又从西方回到东方,向西方展现宇宙的音乐。他砸钢琴、砸小提琴,正是为了打破西方艺术形式的权威与局限。

1974年,白南准向洛克菲勒基金会申请项目经费,项目名称是“后工业社会的媒体计划”,申请12000美元(约合现在9万美元)。他在申请书中提到了“宽带网络”和“电子超高速公路”的概念。他按照这个思路创作了由330台电视机组成的作品《电子超高速公路》。后来这个概念被美国政府采纳,克林顿总统将其改为“信息高速公路”用于竞选。我们现在熟知的万维网,比白南准的预告晚了很久。李龙雨说,白南准认为“科技是虚幻的东西,它会杀掉人类”,但同时他又相信科技可以在形成共同体意识和社会交流方面起到积极作用。他终其一生都在努力实现“技术的人性化”。


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风起云涌的艺术现场

在艺术评论人btr看来,《白南准,炽烈的艺术人生》一书中充满鲜活的细节,将读者直接带回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风起云涌的艺术现场。例如,1965年,白南准兴冲冲地买了一台索尼便携摄像机,甚至等不及送到家,自己跑到机场去取货。回曼哈顿的路上遇到堵车,他立刻拿起摄像机拍下了当时的情景——时任总统约翰逊的车队经过导致堵车。当天晚上,他就在纽约的咖啡馆里播放给大家看。这种“即时分享”的意识,像极了今天我们拍完视频立刻发朋友圈的行为。书中还提到,白南准家中的电话答录机里,他用英文留言:“我是白南准,请留言。请讲得慢一点,非常非常慢。”因为他的英文不够流利,朋友们便戏称他为“一个慢慢先生”。

在btr与李龙雨的对谈环节,更多不为人知的故事被分享出来。关于白南准的“逆向思维”,李龙雨提到,白南准出身于韩国五大财阀之一的家庭,青少年时代却深深被马克思主义吸引。他不会直接接纳事物,而总是从反方向去思考。这种思维方式影响了他一生的艺术创作。1984年,白南准时隔30多年回到韩国,在机场接受采访时被问到“艺术是什么”,他回答:“艺术是欺骗,是谎言。”有记者追问“那么除了您之外,其他人都是骗子吗”,他笑而不答。他的葬礼上,按照他的遗愿,朋友们举办了一场行为艺术:给每位来宾发一把剪刀,剪掉身边人身上的某一部分。当时纽约现代美术馆的一位策展人剪了李龙雨的领带——那条领带正是白南准送给李龙雨的礼物。

1993年,白南准在威尼斯双年展德国馆展出并荣获最高荣誉“金狮奖”。当时威尼斯双年展还没有韩国馆。白南准、建筑家金锡哲和李龙雨三人一起策划,成功促成了韩国馆的建立——这是韩国艺术史上的重要事件。去年是韩国馆成立30周年,当年的三位推动者中已有两位去世。白南准常被称为“美籍韩裔艺术家”,但他自己却对国籍持一种超越的姿态——他曾在玩笑中反问:我生活在美国那么久,太太是日本人,又在德国学习生活多年,为何不能被称为美国艺术家或日本艺术家?该书的译者高英玉指出,白南准1950年离开韩国,此后长年生活在世界各地,他的韩语也停留在了20世纪50年代,那是一种“老式韩语”。同时,他的语言风格充满嘲讽式的幽默、东方的禅意、激浪派的破坏性以及预言家般的犀利,被称为“白南准体”。翻译时,高英玉尽力去保留了这种韵味。高英玉还回忆了2018年在昊美术馆做白南准展览同声翻译的经历,“那一次让我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记者 | 何安安

编辑 | 李阳

校对 | 赵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