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坐看云起》画展。 北京日报记者 方非摄
北京白塔寺下的胡同里,正举办一场名为《坐看云起》的画展,200多幅水彩作品热烈真挚。
有趣的是,创作者并非专业画家,而是各行各业的水彩爱好者。他们用画笔记录内心,又众筹开起画展。每天,几百名游客涌进这条窄巷,一睹这些“非专业人士”笔触下的世界。
200幅水彩小画挤在墙上
走进宫门口头条6号院,感觉眼睛都不够用了。两间房、一条走廊,但凡能挂画的地方全被水彩画占领。画中,有月季开得正盛,有猫在树下躲雨,有胡同人家的悠然午后,也有日照金山时的凌厉光芒。画不大,却各有各的气场。
中午时分,来逛展的游客络绎不绝,很多人还挂着工牌,看得出是金融街企业的员工。不算大的房间里几乎挤满了人,但气氛却是宁静的,大家驻足、端详,偶尔举起手机,咔嚓一声,定格最心动的那一幅。
“两百多幅画就是两百多种审美。”策展人大丹一边招呼观众,一边抽空跟记者聊了几句。她说,这些画友都来自“在画”写生社,最年长的已年过八旬,还有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友人。他们没有受过系统的美术训练,或许正因没有条条框框,他们的视角格外新鲜,笔触间透着打动人心的真挚。
“在画”写生社成立四年,画展也办了四年。如今,光是北京就有1000多名成员,每周末相约去写生。今年,画展办到了寸土寸金的白塔寺附近,尽管产权方已经给了很低的折扣,但租金仍不菲,参与者每人出300元众筹了画展。
空间有限,大丹把每一寸墙面都量了个遍,最终发现,即便是小尺寸的水彩画也只能挂两百幅。于是,200人每人只能选一幅作品上墙,只有他们的老师、画家黄有维展出了大尺寸画作。
在绘画中找到内在力量
黄云香展出的作品,是夕阳中的景山万春亭,暮色流动、气象万千。她是一家出版社的美术编辑,工作之余摸索着画水彩。
“早年间,我曾向黄有维老师约过稿。出版社开的稿费有限,我挺不好意思,但他特别和善,一点架子都没有。”黄云香说,2024年,她在天坛公园偶遇黄有维的公益写生活动,激动得不行,立即加入了写生社。
她找到了家的感觉。每个周末一起出去写生,老师、同学都特爱夸人,这种被看见、被赞赏的感觉,把她心里那簇艺术的火苗越煽越旺。
进入写生社几乎没有门槛,很多画友就像黄云香一样,是在写生路上“捡”来的。之所以叫“在画”写生社,是因为黄有维总问学生:“最近还在画吗?不管你画得怎么样,只要还在画,就很好!”
画展现场,记者见到了温柔清秀的小迪,她是一家科技公司的负责人。当了妈妈之后,这位事业心很强的女性一度患上抑郁症,最难熬的夜晚,她把孩子哄睡,便一个人坐在灯下拿起画笔。“水彩很肆意,流到哪儿就是哪儿,你很难百分百控制,索性放宽心,接纳一切可能。”小迪说,在绘画中,她找到了内在的力量,不到一年便走出了情绪的泥沼。
200幅画背后是200个普通人,在工作、家庭、疾病、挫折之外,他们选择用画画来修复情绪。有一回,大家集体乘火车去外地写生,昏昏欲睡时,有画友给大家分橘子。大丹在随身携带的巴掌本上画橘子,就连凹凸不平的橘子皮质地都惟妙惟肖。大家受到了鼓舞,索性都不睡了,开始集体画橘子。
用艺术去温暖更多人
写生社圆了阚磊的艺术梦。年轻时,她没机会学画,但心里很是向往,丈夫常从欧洲、北美带回美术馆的海报,挂在家里。
如今,她特意在家中开辟了一面墙,挂自己和画友的作品。“艺术是创造,是要表达自己的感受,而不是工业流水线上的复制品。”阚磊说,画友的水平有高有低,最可贵的是那份独一份的真挚。
画展上,每幅画旁都贴着一枚二维码。游客扫码就能联系到作者,聊聊天、分享一下感受,都欢迎。
记者采访时,正赶上画友薇薇安在展厅值班。她是一位退休女性,身穿素色旗袍,耳环摇曳,很愿意跟来往的看展人聊一聊。“前几天,一个小伙子在展厅里来回踱步,心神不宁。”薇薇安说,细问才知道,他的女朋友正在附近医院做手术。小伙子拿出女朋友的照片,想请他们创作一幅人物肖像。画友们很用心地画了两幅,或许是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小伙子却总觉得“还差一点”。为了照顾他的心情,作者为他画了第三稿,女孩子出院后看到这幅画,很开心,还特意来到画展致谢。
四年了,画展年年办,年年最难的是找地方。地段不能太偏,不然没人来看;租金又不能太高,否则众筹压力太大。可无论多难,这群水彩爱好者还是乐此不疲。他们抬头看云,低头画画,把生活里的微光一笔一笔地留在纸上,再铺满一整面墙,让路过的人看到:普通人笔下的世界,也可以这样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