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报讯(记者刘臻)7月1日,由北京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办,北京文艺评论家协会、北京戏剧家协会承办的文艺评论系列学术对谈活动“坊间对话第48期:古韵新风:戏曲的传承与传播”在北京市文联艺术工坊举办。北京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陶庆梅担任学术主持,中国戏剧家协会副主席,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研究所所长、研究员王馗,北方昆曲剧院原院长助理、原创研中心主任、一级编剧王若皓,北京戏剧家协会会员,青年京剧演员、京剧博主果菁,围绕戏曲剧种的当代演出形态与特色、戏曲如何进一步走进百姓生活等议题展开对谈。
“坊间对话第48期:古韵新风:戏曲的传承与传播”在北京市文联艺术工坊举办。
移步不换形:戏曲剧种各有步伐
“在我国辽阔的土地上,有着丰富的艺术样式,决定了同一个艺术样式面对不同的社会群体,可能都会产生不同的文化需求,因此造就出不同的艺术样态。”王馗谈到,昆曲作为中国第一个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的艺术样式,开启了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先河。由昆曲作为非遗保护实践范例,可见艺术样式要有世代相传的代际谱系基础,不断被再创造的与时俱变的能力,以及在社区、群体和个人之间完成历史延续和文化接受的能力。“这个社区偏于保守,对传统的认可就更为浓重;另一个社区偏于激进,创新力度可能就会更大。”
“时代在变,剧种的精神没有变,而剧种的样式不妨按梅兰芳先生的说法——移步不换形,小小地移一点步子可以允许。”王若皓认为,各个剧种有自己不同的旗帜,它所规定的演出样式基本上符合本剧种的美学定位。有时候越是古老的剧种它改变的步子越慢,越是年轻的剧种它改变的步子越快越大。如果用一些没有完全经过时间考验的艺术手法去改造传统剧种,两者在气质上不太能相融。以婺剧《三打白骨精》为例,大家喜欢的是其表现形式上的翻新,而真正骨子里的中华传统智慧并没有变。
“戏曲现代的传承和发展有时跟它的‘社区形态’相关,社区指的是接受戏曲的群体。戏曲剧种同受众群体的生活息息相关,会出现不同的创新点。”陶庆梅表示,可能正是江浙沪地区的受众群体相对“激进”,才会出现《我的大观园》《新龙门客栈》这种完全按照现代编剧法创作的作品;而像婺剧所在地区对传统样态更熟悉,其创新形态则是用现代的方式再造传统。
“自媒体传播对于优秀作品来说是助力,本质上是用现在的年轻语态重塑传统艺术的传播方式,我们用青春一点的外壳去吸引观众,再用一直以来学习到的深厚传统方法去征服观众。”果菁从京剧博主传播实践出发,坦言曾经制作了很多完整唱段的视频但是发现观众并不感兴趣。当下年轻观众似乎存在“先祛魅再重构”的意识,原本认为戏曲是封闭的,在接触中又发现它是开放融合的。
人的艺术:寻找两极间的平衡
王馗提出,表演艺术最能体现艺术的宗旨是“人的艺术”。传统和创新之间并不存在矛盾,优秀戏曲艺术家一定有继承传统的一部分,同时也有自己开拓的一部分。今天很多出圈的作品是在某种程度上结合了时代因素,同时又能呈现出戏曲之美,恰恰是在传统与创新的两极之间找到爆发点、平衡点。戏曲传承者可能需要更洒脱地面对传统,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艺术,下一代更好的东西是需要在舞台等空间中历练、打磨、提升、变化,进行再创造的。
王若皓认为,中国戏曲剧本最伟大的地方是不怕剧透,引子、定场诗、自报家门把中国戏曲传统叙事的结构、流程、线索准确简洁地表达出来,把主角、故事走向、结局全都告诉观众,戏曲这份自信在于相信其表演定能吸引观众。当下戏曲作品主创人员不可闭门造车,要能够真正反映现在所生活的时代,找到生活中规律性的、人民普遍关心的、真正能打动人心的东西,所创作出的戏才能有生命力、有市场。
陶庆梅表示,戏曲最难的是审美。白先勇青春版《牡丹亭》上演时,大家首先感受到的是传统昆曲的美,并且在传统之美中加了一点现代的感受。主创人员秉持对昆曲的热爱,利用现代舞台经验,将昆曲之美用传统的方式创新表达,作品看上去是复古的,但其内在又是创新的。
果菁表示,现在服化道、灯光媒体已经成为舞台上的第二个表演者,比重越来越重。戏曲的特点是演员的艺术,最难的地方在于把绝活和创新合理地符合人物性格,让观众第一时间能看懂。戏曲的自媒体传播更多可能就是在将这些和观众有距离的东西深化再加工。传统好戏更多是“共情痛点”——忠孝节义、离合悲欢。当代好戏更多可能需要增加“痒点”——让观众看完觉得“这说的不就是我吗?”创作出具有时代共鸣的剧本。
守住根本:传统是传播的终点
王若皓表示,任何艺术都走在向前发展的路上,戏曲也不例外,有时候仍需要往回看,重视表演的基本功。比如《铁冠图·煤山》中崇祯皇帝甩发“冲天一炷香”,京剧谭元寿老师的“摔硬僵尸”,越剧徐玉兰老师的“三张桌下高”,前辈们的精湛表演技巧可以开阔观众的视野,有了比较才知道什么叫“好”。对于演员来说,打好基本功方能游刃有余地承载想要表现的新时代内容,基本功不够就难以让观众理解演员的创作想法。
“我首先是演员,然后机缘巧合成为一名博主,通过创作短视频,把传统京剧内容转化成现代年轻人听得懂、感兴趣的话题。”果菁表示,戏曲圈内的人想破圈,圈外的人想探索,但在这个过程中有些宣传可能会走样。作为演员,传播出去的内容首先要规范准确,不仅要把传统文化当作推广的起点,也要把它当作一切宣传的终点。
陶庆梅认为,中国人是重根本的,戏曲恰好是根本的体现,是承载中华文明的一个方式。戏曲虽然是表演艺术,但同文明具有关联性,戏曲的传承同样是中华文明不断向前自我更新的体现。电视剧《主角》讲的不是忆秦娥,而是秦腔,上世纪50年代以来历经各种挫折,秦腔不死,因为一代一代的演员与观众在推着它往前走,共同承接过去的积累,共同创造新的未来。
“《白蛇传·情》为什么要加一个‘情’字?《三打白骨精》为什么最后要让唐僧毅然说出‘打’字?”王馗举例剖析一个小小的点如何改变整个作品。《白蛇传》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代表反抗压迫、争取个人情感和生命意志的作品,《白蛇传·情》用一个“情”字涵盖所有人,法海也从纯粹的压迫者变成能够体验情感的存在,一字虽小,改变了剧目的格局气质。《三打白骨精》则是将“打”的主体性让位给观众,让观众更有参与度。我们要按照传统的技法守住戏曲,也要尝试用今天的办法去解读作品。戏曲的根本既在艺术传统里,又在受众群体里,期待借助社会各个群体共同的力量,守住根本,把戏曲发展得更好。
在现场交流环节,观众踊跃提问,围绕传统戏曲剧目保护与新媒体时代戏曲传播方式等问题同嘉宾展开深入交流。本次活动新浪微博等多个平台同步直播,18.3万人次在线观看。
编辑 黄嘉龄
校对 李立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