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草尖上的母亲》
作者:余秀华
版本:北京贝贝特|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26年6月
推荐理由:
多年前,余秀华获得诗名,以诗直面生命的痛楚与爱欲。在其最新随笔集《草尖上的母亲》中,这种“直面”依然显露出真诚、直率的面容,其中的“情”浓郁热烈,又深化了“思”的层面。几篇随笔皆是“情”与“思”的凝结,动人且让人省思。
概括来说,几篇文章所写,是对个人生命经验的回顾与思考,无论是自身的疾病,还是点点滴滴从小到大的生活,以及父母和外婆,甚至窗外一只鸟的鸣叫,都是“我的”生命世界,都启发“我的”生命之思。而就在这些最切近、最熟悉的人事物中,余秀华敏锐捕捉着对生命的感知和领悟。
或许可以说,一个随身携带疾病的人,是更易体悟到“无常”的真实性的。人生本是无常,此为常识,但在具体、繁杂的生活之流中,我们似乎往往会掉入某种永恒的错觉中,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对无常的遗忘”,而身体病痛会提醒所有人这具肉身的脆弱性。在本书第一篇《病隙笔记》中,余秀华记录了自己病隙中的生活,写到她对身体的感知:“脚麻而肿,但是脚踝抬不起来,它是有感觉的,感觉到疼,感觉到麻,像很多蚂蚁在皮肤下爬。它和我是有联系的,它告诉我这些多细密的感受,但是它不能动弹,不能支撑我的半个身体……你有多爱惜你的灵魂,也请你同样爱惜自己的肉体,不然它在死亡之前会带给你更多的折磨。”当身体的脆弱易逝不时刺痛你的生命,对死亡的认知或预知也会更强烈:“时间会把人的虚影一个个带走,留下骨头留下核。”对死亡的思考自然而然地在对病痛的书写中延展。在《病隙笔记》的第三节中,余秀华写到琼瑶的去世:“百年后,还会有人知‘琼瑶’是谁?这样说是不是刻薄了?……所有肉体的消亡也是一件小事。我常常想如果我很快就死去,我会有遗憾吗?其实我没有。如果有灵魂,命运自有安排;如果没有,万千人,万千尘埃,有谁值得可惜?”
而《病隙笔记》一条贯穿全文的线索,是对“我”的探究。作者在开篇即说:“我坚信自己朦胧的意识和‘服从性’都是天然而生,我服从天然,就省去了过多的自我挣扎的麻烦。但是它没有给我带来更多的好处,我想清晰地确立‘我’,不仅仅是以‘余秀华’这个名字竖立起来或平躺下去的肉身。”如果不是这个被随机给予的命名,不是这具肉身,亦非“诗人”这一外在身份,那“我”到底是谁?对此的探究是生命的核心,也许我们可以在此走得更远一些。
随笔集中《草尖上的母亲》是尤其动人的一篇。余秀华用一篇长随笔回忆了母亲的一生,以及母女之间的深深牵绊。母亲的生活和死亡,无疑在女儿的生命中留下了磨之不去的烙印:“我的母亲,她却有清晰的方向:把我和弟弟培养成人,尽可能给我们提供好一点的生活。”这句话的内容朴素得就像无数母亲,活着即是为了孩子,但在农村,在艰难的生存环境中,母亲又需要为此付出多少?辛劳、争吵、温柔、尖利,生活就像一场繁难的戏剧,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及至母亲死亡,一切的辛劳与“恩怨”消散如烟,女儿意识到,“母亲的死亡是把你和这个尘世最深的纽带剪开了,你再也无法和任何人建立起这样的纽带。”
撰文/张进
编辑/罗东
校对/刘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