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国人超爱冰淇淋,无论是记忆里的老味道,还是出人意料的新口味;无论是纽约的旅行地标,还是温馨的怀旧氛围;无论是冰淇淋日的节日活动,还是平常日子里的隆重纪念,美国人对冰淇淋的爱,都渗透到他们的血液中,成为美国文化的一部分。
美国人超爱冰淇淋,爱到要通过节日来进行“纪念”的程度。1984年,里根总统颁布了一项总统公告,称冰淇淋为一种营养健康的食品,为90%以上的美国人所喜爱,享有完美的甜点和零食的美誉;冰淇淋行业的年销售额约35亿美元,不但为成千上万的美国人提供了就业机会,而且消耗掉美国奶农生产的近10%的牛奶,对国家的乳制品经济而言也是巨大的贡献。
为此,国会通过参议院联合决议,授权总统发布公告,呼吁美国人民以适当的仪式和活动来纪念这些事件。从那以后,国家冰淇淋日就在全世界引起了人们的渴望。
从东方到西方:富人饮品
虽然冰淇淋的源头可以追溯至公元前400年的波斯,但要漂洋过海传到美国,要等到很久之后的1744年了。
公元前400年,波斯人发明了一种由藏红花、冰玫瑰水和水果制成的冰甜品配方;亚历山大大帝远征埃及时,曾用阿尔卑斯山下的纯净雪,加上水果,给劳累的士兵鼓舞士气;中国唐朝时,人们在大木桶里放上冰,撒上盐(降低冰的融点),再将盛有蔗糖水的小铁盒排列桶中,插入小木棍,静置其冻成冰棍。由于原材料冰的置办成本过高,当时的冰品主要还是富人的奢侈品,唐都长安城内都是“公子”调冰水,其价“等金璧”。

13世纪末14世纪初,马可·波罗在《东方见闻》中说:“东方的黄金国里,居民们喜欢吃奶冰。”这种奶冰就是蒙古人把果肉和牛奶混合冰冻后形成的冰淇淋,因牛奶的加入,变得柔软很多,入口即化。有传说称,马可·波罗离开中国前,元世祖才把这种珍品的配方告诉他。无论如何,珍贵的蒙古奶冰跟随马可·波罗来到意大利王室,成为最接近现代冰淇淋的食品原型,意大利王室将其配方保密了近300年,才通过联姻传入法国,传至民间。
1660年代,一位名叫弗朗西斯科·普罗科皮奥·戴·科尔泰利的意大利人,决定在自己的咖啡馆里完善由他的渔夫祖父研制的制作冰淇淋的设备,并通过混合牛奶、鸡蛋、黄油和奶油,制作出具有滑顺口感的冰淇淋,面向普通大众出售,但也仅此而已,没有形成真正的气候。
从农贸市场到工业革命:
媒体学府
1744年,威廉·布雷登总督的客人在一封写于马里兰州的信中首次提到冰淇淋,苏格兰殖民者把冰淇淋配方带到北美;没过多久,1776年7月4日,大陆会议在费城通过《独立宣言》,美国作为一个独立国家,正式登上历史舞台;一年后,1777年5月12日,《纽约公报》上刊登了美国第一则冰淇淋广告,称其“几乎每天都可以食用”,大大促进了冰淇淋在美国的流行,甚至成为庆祝独立日时必吃的甜点。
1843年,一位美国主妇发明了一座手摇式冰淇淋制作机;1851年,美国波士顿开启了商业化生产冰淇淋的序幕;1861年,美国历史上最为悠久的、“世界上最好吃的冰淇淋”贝赛斯冰淇淋诞生。创始人最初只是在任教和农业工作之余,在自己家的农场后院,试着用骡子转动的搅拌机制作冰淇淋。
19世纪末,位于费城最活跃的农贸市场之一、瑞汀车站市场的贝赛斯冰淇淋店开业后,就一直运营至今,不但成为瑞汀车站市场经营时间最长的店铺,而且成为费城仅次于自由钟的、第二受欢迎的观光景点,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刚到费城就会奔向贝赛斯柜台,吃一球冰淇淋,再亲手摸一摸那张从开业至今就没有换过的柜台。

到了1861年,美国内战爆发,冷饮柜问世,开启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冰淇淋黄金时代;当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旋风迅速席卷世界时,作为现代冰淇淋发源地的意大利,由于缺乏足够的工业技术和设备,被抛在了后面。
1892年,美国排名前十的公立大学之一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简称“宾大”)推出了后来闻名全球的短期课程,即为期两周的冰淇淋工业制造培训课程。甫一推出,就吸引了全球各地的冰淇淋爱好者,美国一些大型冰淇淋厂的工作人员,都上过宾大的冰淇淋培训课。
从世博会到战争:火遍全球
1904年,圣路易斯世界博览会期间,一位年轻的叙利亚移民在会场中穿梭着售卖博览会纪念品,路过一家冰淇淋摊位时,听说他们的冰淇淋盘子用完了,就走向摊主说:“在我的家乡叙利亚,都把威化饼卷成筒状,把果酱和果冻放进去吃……”虽然只是一个不能确认的传说,但甜筒冰淇淋还是由此诞生了,世博会的游客们拿着甜筒,边吃边逛,尽享现代文明带给他们的各种福利。
与此同时,20世纪初,五角大楼认为,冰淇淋能带给士兵“家乡”的感觉,于是,免费吃冰淇淋成为当时征兵海报公开的宣传内容。

1920年,糖果制造商哈里·伯特投资12辆卡车,在把它们漆成干净安全的白色后,就在音乐声中沿着特定的路线走街串巷、沿途销售冰淇淋了。在外玩耍的孩子们远远听见叫卖冰淇淋的声音,就会飞快地跑回家问妈妈要钱,妈妈们把钱交给孩子时,不忘叮嘱他们给家里其他人都带一球回来……后来,“冰淇淋车”不断完善发展,成为带着街头梦幻的美国文化符号,火遍全球。
1939年,二战期间,为鼓舞欧洲战场的联军士气,美国军队大规模生产冰淇淋,成为当时最大的冰淇淋制造商,无形中推动了冰淇淋在全世界的普及。当然,也有反对的声音,例如在意大利,就遭到了墨索里尼的禁止。
从节日到经济:吃的自由
但说实话,人们真的需要一个全国性的节日作为吃更多冰淇淋的理由吗?理性上来说,确实不需要。但吃冰淇淋这件事通常与理性无关,就像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所言:“有时甜筒就是让我无法抗拒。”这或许就是答案。
1984年至今,每到国家冰淇淋日这天,美国各地的冰淇淋店都会各显神通,祭出各式各样的优惠、折扣和免费品尝活动,吸引人潮:
在纽约,为庆祝冰淇淋日,不但将众多冰淇淋商家汇聚在纽约上西城最大的周末市场,而且会邀请服饰、首饰、艺术品、家具等其他领域的精选商户,为游客营造浓厚的节日气氛;在线上,只要用手机下载31冰淇淋和酷圣石的APP应用,就可以享受折扣和免费甜筒赠送活动;在线下,一些实体店会推出自制冰淇淋体验活动,人们可以在制作过程中加入自己喜欢的配料,尝尝其他口味;在宠物大卖场,宠物也可以享受到免费的、带饼干的冰淇淋。

面对越来越多的选择,如何辨别冰淇淋的好坏呢?有几个方法可以提供,其中最关键的在于乳脂肪,乳脂肪含量越高,冰淇淋就越香浓滑顺。平时如果稍微留心一下冰淇淋的产品说明,就会发现那些好吃的冰淇淋,一般乳脂肪含量都比较高——遗憾的是,高乳脂肪含量也代表着热量更高,过多食用冰淇淋,会导致发胖。
随着对健康饮食理念的日益倡导,冰淇淋的含义也在逐渐发生着改变。近几年的国家冰淇淋日,全食超市等食品超级连锁店除了传统选择外,开始强调他们的无乳制品(指不含任何动物乳制品的食品,不含乳糖、乳清和酪蛋白)选择——根据零售追踪公司Spins的研究数据显示,植物基冰淇淋同比增长26.5%,乳制品冰淇淋同比增长1%,虽然目前这只是整个冰淇淋市场的一小部分,但已呈现出爆炸式增长苗头。
从口味坟场到怀旧药店:
纪念无处不在
班奈特·科恩和杰瑞·葛林菲尔德从小就是好朋友,在纽约一起长大。科恩还患有嗅觉缺失症,闻不到也尝不出味道,却反而造就了他对口感的敏感和严格要求。1977年,两人分摊5美元的学费,参加了宾大的冰淇淋培训课程,学习冰淇淋制作技术。1978年,班杰瑞(BEN&JERRY'S)品牌创立,以其疯狂的天才、奇特的口味和超乎想象的搭配,改变了整个冰淇淋产业。
班杰瑞的与众不同之处在于,他们会接受顾客对冰淇淋口味的建议。每年,他们都会收到上百万封建议函,让消费者对他们喜欢的口味畅所欲言,樱桃巧克力碎片、“胖猴子”、“胖老公”等经典口味,灵感都是来自粉丝们的点子。不但如此,班杰瑞还建有一个“口味坟场”,为过去那些停产的口味树立墓碑,有顾客想念哪种口味了,就可以到那种口味的墓碑前静思,表达他们的缅怀之情。
此外,班杰瑞还举办过比赛,看人们最希望哪种口味“起死回生”。根据投票结果,人们曾经想要“威维葛维”复活,为此,班杰瑞举行了正式的复活仪式,在“威维葛维”复活那天,工作人员列队走进口味坟场,将“威维葛维”从坟墓里挖出来,重新投入生产。虽然短短六周之后,“威维葛维”就再次停产,重归尘土,但工作人员说,整个复活仪式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是一次感人的经验。

与班杰瑞面向年轻群体的魔幻纪念方式不同,美橡树药店的纪念充满了温馨的怀旧氛围。
美橡树药店位于南帕沙迪纳市中心美橡树街和使馆街路口,店面所在的房子建于1915年,原本是一家药店,后来增设了礼品部,在一百多年的时间里经历了许多变化,一直是南帕沙迪纳的地标性建筑,《飘》《美国派》《邻家女孩》《回到未来》《绝望主妇》《犯罪现场调查》等电影电视都是在这里拍摄的。
20世纪90年代初期,主人决定恢复它的往日风采,从外到内对其进行了修改,美橡树复古汽水店就此诞生。外部装修上,汽水店主人从密苏里州加普林带回了汽水柜台,配以大理石柜面、高脚椅、彩绘玻璃,使整个环境看上去像20世纪50年代的汽水店—那个年代,美国75%的药店都设有汽水柜台。

除了外部装修,美橡树也重新整理了菜单,推出地道的复古汽水柜台甜点:莱姆利克酒、蛋蜜乳、奶昔、经典的冰淇淋圣代、香蕉船、冰淇淋苏打等等,满足人们怀旧的味蕾梦想。不过要完全回到过去并不容易,有些调配材料已经在市场上找不到了,工作人员会尝试着用其他材料代替,实践证明味道会更好。
老人们更喜欢去美橡树药店,点一份甜点,边吃边回忆童年往事,享受那种氛围。美橡树的负责人说:“我们爱这些顾客,想尽力让他们开心。”

本文节选自《文明》2021.11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