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撰文、摄影/梁子
不去澳大利亚,几乎对那片土地上的土著人一无所知,“我们的梦幻是可以旅行的”,这是我进入澳大利亚与土著人接触时,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土著以本能的生存方式在这片大地上生息,用绘画、音乐、舞蹈等形式,将独特的文化世代相传,鼓舞着一代又一代人。
从 梦 幻 时 期 开 始
从澳大利亚北部地区的首府和主要港口达尔文向阿纳姆地行驶,大约300多公里路程,我们伴着夕阳微弱的余晖,进入西阿纳姆地土著人的伍瑞(Wurryi)部落区。这里地处海边,下车后,大家围着篝火与土著人坐在沙土中,背对浪涛起伏的大海,面对燃烧的篝火,土著人跳着舞,为我们举行当地特有的欢迎仪式。
舞蹈很精彩,男人们全部半裸着身体,脸上涂抹了白灰,有人身上还画着古老的图案。在部落酋长吹奏的一种被称为迪吉里杜的乐器伴奏下,只见土著人全部都半垂着腰、绷着脸,眼神里充满着力量,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在沙子地上用力跺蹭着右脚,节奏从慢至快。这种舞蹈强悍、威风,充满力量,是男人的舞蹈。

老酋长吹奏的“迪吉里杜”是最具代表的土著乐器,据说是用被白蚁蛀空的桉树干加工制作的。这种乐器吹奏的旋律特殊,音调低沉,富有节奏。听着老酋长的吹奏,我们的心境仿佛回到了远古时代。
“我们的梦幻是可以旅行的。”这是我进入澳大利亚与土著人接触时,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起初,我总以为他们说的“梦幻时期”是一种虚幻的梦境,后来才了解到,这是一种远古的追寻,一段人类成长的历史。
据土著人的传说:最初是上苍创造了光,这第一道阳光给遮天蔽地的黑暗带来了光明。之后,上苍又在太空中放置许多圆盘,让它们在天上旋转。而地球就是其中之一。那时的地球,一片空旷,没有任何遮蔽,四处寂静,没有花草,没有生物,也没有风雨。后来,是上苍分别赐给每个星球不同的宝物。那时,地球上大部分区域被冰川覆盖,澳大利亚和东南亚大陆是连成一体的。随着地球上的气候变暖,冰川融解,海平面上升,逐渐将澳大利亚和周围的岛屿分隔开来,之后,就出现了人类。

在5万年前,他们的祖先自东南亚而来。在土著人心中,上苍是精髓、创造力、清醇的元气、爱、无边无际的存在、无限的活力。从此,土著人开启了不同的历史时期:
第一时期就是“梦幻时期”,那是初期太古时代天地混沌时期。
第二时期是天地初开,地面上万物犹未齐备。
第三时期是现在,也就是说,梦幻仍然持续,直到未来。是意识在创造人类世界,因此,梦幻是可以随时代、灵魂、万物旅行的。
这就是土著人的灵魂和精髓。
阿纳姆丛林中的生灵
澳大利亚各地都存在有土著人的部落,伍瑞部落位于阿纳姆地北端,只有200多人,拥有几十平方公里的土地。
这个部落的首领玛瑞亚,来自部族势力最大、最有威望的库珀(COOPER)家族。据她说,库珀家族的第一代男人,是个英国人。他娶了土著女人后,生了两个儿子,其中一个儿子娶了3个老婆,生了17个后代,而这17个后代之一,就是玛瑞亚的母亲。玛瑞亚两岁时,只有4岁的哥哥病死了。因此,玛瑞亚成为这个家族第5代的长女,由于她有一定的文化,在这个家族中也有一定的威望,所以现在家族的一切由她来掌管。

在丛林里生存,土著很看重保存火种的方式,甚至丛林里还有专门用于保存火种的果子。而保存火种对于在丛林里生存的他们,又是一个极为重要的谋生技能。
至于丛林里什么物种能吃,适合于什么人吃,玛瑞亚都详细地向我们作了介绍。比如:丛林里气温高,蚊虫多,疟疾病猖獗,而治疗疟疾的一种叫奎宁的植物,就出自丛林。因此,土著即便得了疟疾,也能得到及时的医治。还有利用一种蜂蜜蚁提炼的蚁蜜,是治疗咳嗽的良药。桉树油,是一种有效的治疗皮肤病的药。
另外还有沙漠木耳,把它磨成浆汁,涂在正在喂奶母亲的乳房上,既可以治疗婴幼儿流口水,还能预防婴儿患上奶疽病。玛瑞亚还特意为我找到一种被当地人称为满吉满吉(Marjmarnj)的绿色叶子,这种叶子好像肥皂,在手里揉搓后,去污力很强,手上还会留有一股自然的清香味。
事实上,所有的土著部落过去都是游牧民,他们根据自己划分的一年中7个不同的季节,打猎或采集食物。玛瑞亚为我列出了土著划分的7个不同,分别以土著丰收果实的名称命名,非常有趣,但对于我们这些按照不同气候生存的人来说,很难把握,甚至有些难以理解。

面对土著从丛林里获取食物生存方式,曾有人问:“如果这天在丛林里没有获取到食物,是否会挨饿呢?”其实,土著人有着特殊的本领,他们出门,从不携带口粮。他们不种五谷,也不进行收割劳动。他们漫步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知道老天每天都会赐予他们丰富的食物。这就是他们活得比其他人更容易满足的原因之一。
他们甚至还会从表面上看来毫无水分的地方找到水。有时他们会躺在沙地上,探听地下的水,或者把手心朝下,在地上探寻水源。只要观察地面蒸发出的水汽,他们就能远远地发现水源,甚至,只要在微风中嗅一嗅,就能感觉到水的存在。有时,他们也会从石缝中取水,但有一点,接近水源时要防止水源被人类的气味污染或惊动动物,因为在当地人看来,水源也是属于动物的,它们与人类拥有相同的饮用水的权利。
在阿纳姆丛林的湿地中,植物的存在,养育了动物和人类,保持水土、平衡大气,还能增添环境的美丽。而动物和人类既是伙伴,又是相互的食物,对于这个世界都是有贡献的。土著人在丛林里生存的本领,来自于他们的天赋,他们没有因为社会的“进步”,就丢弃了出于本能的生存技能。
土 著 人 的 血 脉
澳大利亚大约有200多种土著语言,仅阿纳姆地区就有30多种。不过,不少土著会说五六种土著语言,这就意味着,他们的语言、文化以及生活习性非常接近;况且,土著的长老很注重用口述的方式传承他们的历史文化,这也是他们十分重视对年轻人的教育的原因。澳大利亚的土著文化可以追溯到5万年以前,在他们的历史上没有书面文字,他们认为知识能够在创造者的意识中永存,如果传达正确,这些知识也会在接受者那里得到存续,因此,他们对文字的需求是持否定态度的。
但是艺术却深深植根于土著的日常生活之中。在他们生命的历程中,出生、成年、结婚、死亡以及节日和庆典等许多重要场合,都要举行相应的仪式。他们通过绘画、讲故事、歌舞和演奏音乐等形式与祖先神灵交流,实现了现实世界与精神世界的统一。

我与当地土著交往的时间虽然短暂,但我发现,他们有两大特点,一是对土地格外尊重,二是喜欢静静地聆听。他们喜欢用眼睛交流,用肢体表达。由于他们没有文字,这就使得他们更加富有责任感,因为他们要传承历史文化,传承生存方式,以及爱和恨、美与丑。他们用绘画、音乐、舞蹈等形式,将独特的文化世代相传,鼓舞着一代又一代人。
我们在土著社区奥比林镇认识了一个名叫安基的女人,她的妈妈是个土著人,但她的爸爸是个德国人。安基的妈妈从小在达尔文市长大,从来不知道奥比林镇是自己的老家,更不知道这里还有她的许多亲人。后来她跟随丈夫来到这里,一个部族的酋长一看到她就说她是本家族的人,不禁令人啧啧称奇。
据说,土著人的每一个血统都有自己的名称和自己的根,每一个家庭成员都知道自己血统的名称是什么。只要互相见面一说,就能联系起来了。如果他们想鉴别对方是否是自己人,可以问一些与家族有关的问题,比如:姓什么?何时出生?其中最关键的一个问题就是:你们做哪种类型的仪式?因为土著人的每一个社区,都是不同的部族,举行不同的仪式。

这些年,澳大利亚政府开始为土著人提供居住的房屋,建立土著社区,为他们建造生活便利的小镇,镇上配有方便的市场、电话亭、太阳能设施等。年轻的土著人开始被汽车、冰淇淋、饮料所吸引,他们也开始渐渐向往工业文明带来的便捷与享受。许多靠近城镇社区居住的土著人,生活得到了很大的改观,他们在市场上购买粮食和肉蛋。因为,他们渐渐发现,去市场要比进丛林采摘野果便捷许多。
而年轻土著们的生存技能已经明显不如父辈那么强悍,对自己需要参加的部族仪式也失去了兴趣,还时常有人无法说出自己究竟属于哪个家族。可以说,澳大利亚的土著人也开始面临文化传承的危机。比如安基对自己部族的历史就不是很清楚,也很难说清自己部族所举行的仪式。不过安基说,她现在已经开始学习土著文化,虽然这会是一个相当漫长的积累过程。

本文节选自《文明》2013.04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