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杨敬元  摄影/杨敬元 易清 钱烨

从古至今，生物多样性、古老与丰富的程度这些无法被破译的密码是神农架的真正魅力所在，它让每一个走近它的人从此开始拥有不同的眼光：对于岁月流逝的颤栗，在这里被悄然见证。

北纬31°上的“绿色奇迹”

神农架位于北纬31°15′～31°57′，雄踞秦巴山脉东端，与武陵山脉咫尺共扼长江三峡。它与恐怖的加勒比海百慕大群岛、著名的埃及金字塔、传说中沉没的大西洲，以及世界最高峰珠穆朗玛峰共同演绎了北纬30°地带上的瑰丽多姿与神秘莫测，一次又一次地开阔了人类的视野，震撼着人类的思维，并同时传承着华夏的文明。

远古时期的神农架为汪洋大海，后经燕山和喜马拉雅山造山运动发生了强烈褶皱和大面积掀斜，逐渐抬升成了多级台地。在距今250万年前的第四纪，我国中部陆地处于冰川活跃期，而神农架却未受波及，像“诺亚方舟”一样，成了当时动植物的避难所，使它们幸运地躲过一场场劫难，生存繁衍至今。

神农架由大巴山脉东延的余脉组成中高山地貌，西与秦岭山系大巴山脉相接，北临房县与武当山相邻，东接保康、兴山河谷与三峡水利枢纽工程相连，南濒巴东隔长江与武陵山相望，自西向东倾斜，挣扎在地球的斜面上：最高海拔3105.4米，最低河谷398米，相对高差2707.4米。整体地形复杂多变，山势雄伟，景观丰富多样，风格迥异。

神农架位于北亚热带季风气候区，为亚热带气候向温带气候过渡的区域。独特的地理位置和气候特征，孕育了神农架丰富的生物资源与独特的生态结构：

第三纪（距今约6700万年前）活化石植物、与恐龙同时代的银杏、“中国鸽子树”珙桐，以及水杉、连香树、水青树等；南方古老洞穴动物黑熊、古老两栖类动物东方蝾螈、古老爬行动物白头蝰——神农架被国际公认为世界中纬度地区植被保存最完整的地方，因为它不是保存了一种或几种动植物，而是保存了整个活化石的生态系统，成为北纬31°上的“绿色奇迹”。

不但如此，神农架完整的森林生态系统还为三峡工程和南水北调提供重要水源涵养，不但为华中、华南地区建立了一道坚实的绿色生态屏障，而且具有重要的生态与科研价值，非其他地区可替代。

多年来，作为生物多样性的天然所在地，神农架一直是全世界科学家关注的焦点，来自神农架地区的种质资源广泛分布在北美和欧洲的很多植物园和植物学研究机构。

挑战科考盲区，

探寻动植物伊甸园

受自然条件、物资供应、通讯及认知水平等因素的限制，神农架科考历史上的历次考察，存在很多调查资料不详、物种信息残缺不全的盲区，而这些区域恰恰是动植物生存的天堂。

由于不能全面、准确地反映神农架地区丰富的生物多样性，甚至有些物种还没有被人们认识可能就已经从地球上消失了，这严重制约了神农架地区生物多样性的有效保护，影响神农架地区生物资源的安全，改变这种现状已迫在眉睫。

为此，2012年7月8日，神农架自然保护区组织了一支跨专业、多学科的综合考察队，历时50天，行程1000余公里，沿途经过新华断裂带地质遗迹、鬼门关大棕峡、大寨湾原始林区、杉树坪秦岭冷杉原始森林、冲坪迷魂埫、阴峪河无人区大峡谷、大小神农架等地，自东至西贯穿了整个神农架林区；纵向从低山阔叶林，到中高山针阔混交林、高山草甸、箭竹林，涵盖了神农架的所有生境类型。

旨在通过对自然地理、低等植物、高等植物、景观与植被、陆生脊椎动物、无脊椎动物等六个方面的系统调查，全面弄清历史上科学考察“盲区”的资源状况，为生态保护提供科学依据。

本次考察共采集动植物标本5000余号。据初步统计，发现湖北省植物资源新记录科1个，湖北省新记录属3个，湖北省新记录种19个；发现植物疑似新种26个；发现湖北省脊椎动物新记录种2个，神农架地区新记录种7个；发现昆虫疑似新种2个。

作为继1980年中美神农架联合考察之后32年来首次大规模的综合考察，无论其成果大小，都将为下一步更加科学严谨的考察与保护打下基础，为后来者开启一扇大门。

植 物 的 丰 富 与 特 有

考察过程中，收获最丰富的是高等植物组。从“叉叶蓝”的寻得，到看到被誉为“九死还生草”的小丛红景天在悬崖峭壁上向阳生长，甚至包括担心受到“蝎子草”的袭击、手臂局部麻痹8小时的后怕。在神农架广袤浩瀚的植物海洋中，上演着一出沉默无言却又厮杀遍野的自然史诗巨作，自然界的残酷竞争无时无刻不在剥夺着那些弱小低栖植物的生命。

神农架是一座天然药库，据《神农架中药材名录》记载，神农架林区有中药材资源2023种，其中动物药213种，植物药1800种，矿物及其他10种。药用植物种类占湖北省的52%，占全国的33%。野生地道中药材有头顶一颗珠、石斛金钗、江边一碗水、天麻、文王一枝笔等。

神农架植物区系起源古老，特有单种属多，组成成分丰富复杂，来源多歧。我国著名植物地理学家应俊生先生统计，神农架地区特有植物高达116种，有古老、孑遗植物243种，植物的特有性接近或者超过60%。

拥有26种国家重点保护野生植物，其中国家一级保护野生植物6种，分别是珙桐、光叶珙桐、银杏、红豆杉、水杉、钟萼木；国家二级保护野生植物20种，如香果树和水青树等。神农架因此被中外专家称为“绿色宝库”，中国植物资源和种质资源的储存库，成为中国特有珍稀植物和北温带乔木属种丰富地区，华中地区最大的天然植物园。

昆 虫 的 复 杂 与 多 样

昆虫一般是定点采集，在一个地方至少要待上几天，遇到一些特殊生境，就需要等待昆虫钻进杯诱的酒精瓶或者飞向夜晚的高压汞灯。由于科考工作人员大部分时间都在无人区进行线路调查，留给定点调查的时间非常有限，所以沿途那些不期而遇的事情总让人念念不忘：

远方一双明亮的翅膀直线扑来，砸在考察队员的脸庞上；一只圣甲虫无奈地看着它的粪球大摇大摆地滚下山坡；两只豆娘在工作人员吃饭的时候毫无顾忌地停在他的右臂上交配；一些蛾子甚至会钻进帐篷，飘在锅里⋯⋯它们总是无处不在。

神农架地区蕴藏着复杂多样的生物资源，昆虫资源也不例外。近年来，世界各地的研究机构和大学的专家先后在神农架展开众多昆虫专项研究，根据历次的研究结果进行了整理。

神农架昆虫的复杂与多样首先体现在大批新种的发现，例如，在神农架的关门山捕获到数量很少的大步甲新种，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拉大步甲的近缘种，主要分布于针叶林和阔叶林内，目前在其他地区还没有记录。

其次是由于神农架作为特殊的过渡地区伴随而来的大量过渡物种，例如，在神农架酒壶坪采集到平扁闫甲属标本3只，从以往的记录来看，此属主要分布于南方地区，在湖北还是第一次发现；

此外，在神农顶、瞭望塔、酒壶坪及小龙潭等高海拔地域，发现了与分布于西藏的种相近的一种毒隐翅虫，这说明两地物种可能具有一定的渊源关系。随着神农架昆虫研究的不断深入，也将在更深的层次上展现神农架在昆虫物种多样性保护与研究中的特殊地位。神农架的昆虫王国才刚刚为我们打开大门，还有尚未被认知的领域在等待着我们去发现和探索。

动 物 的 古 老 与 神 秘

森林中大型动物嗅觉灵敏，对人类活动十分敏感，一般考察很难见到野生动物的实体，但是本次考察中我们还是巧遇森林中最凶猛的野猪、黑熊，抓到起源古老的大鲵、嵘螈，采集到了世界罕见的白头蝰、中国特产宁陕小头蛇，收集到了斑羚、鬣羚、豹猫、林麝等的骸骨和众多野生动物的足迹链。还有更多的野生动物成为我们红外线相机的不速之客。

神农架历次脊椎动物专项调查，在神农架地区下谷和东溪发现鱼类神农栉虾虎的模式标本，为神农架地区特有种。分布有金丝猴、林麝、中国大鲵、中华蟾蜍、中华竹鼠等数种动物为中国特有种。

神农架还分布着很多种白化动物。20世纪50年代，当地居民捕猎到一只白化熊，以后还发现了30多种白化动物，如白金丝猴、白林麝、白鬣羚、白蛇、白熊等。白化动物多也是神农架动物资源的一个鲜明特点，神农架因此也有“白化动物乐园”的美誉。

作为一对隐性基因纯合子的产物，白化动物比正常个体难于存活，所以极为稀少。白化动物虽然在国内外均有所发现，但神农架白化动物的种类和数量如此之多，却是独一无二的。究竟是什么原因所致，有待进一步研究。

本文节选自《文明》2013.01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