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日,巴西总统卢拉在巴西劳工党全国代表大会上发表讲话。图/新华社


巴西和阿根廷,这两个南美大国终于爆发了恢复选举制度40多年来最严重的外交危机。


据新华社报道,巴西政府8月4日决定,不会派遣此前召回的驻阿根廷大使儒利奥·比特利返回阿根廷,并将巴西与阿根廷的外交关系降为代办级。


两国关系急转直下,直接导火索是阿根廷总统米莱近期针对巴西的攻击性言论。


7月25日,巴西右翼自由党在圣保罗举行全国大会,正式推举巴西前总统博索纳罗之子弗拉维奥·博索纳罗为该党总统候选人。博索纳罗在2025年9月被巴西联邦最高法院判处策划政变罪名成立,判刑27年零3个月。


由此,弗拉维奥取代其父,成为今年10月大选现任巴西总统卢拉的主要对手。


就在巴西大选进入白热化博弈之际,阿根廷总统米莱应邀出席了巴西自由党7月25日大会,并在致辞中强烈抨击巴西总统卢拉,还把巴西联邦最高法院法官也攻击一通,抗议其阻止自己探望服刑中的博索纳罗。


巴西政府随即召回了驻阿根廷大使比特利,卢拉也就此事回应称:“任何人试图干预巴西选举,都会挨一顿揍。”


巴阿关系恶化,看上去是一场“口水仗”导致的结果,但结合巴西大选在即的背景就可发现,其背后还有操弄之手。


特朗普一直力挺博索纳罗家族


众所周知,博索纳罗在2018年巴西大选时,就被冠以“巴西特朗普”“热带特朗普”的称号,他的选举口号就是“让巴西再次伟大”。


上台后,博索纳罗要求巴西媒体停止对美国、以色列等国的批评,放松枪支管制,质疑环保理念,放宽亚马孙雨林砍伐禁令等等,引发巴西国内不少抗议之声。


2022年大选失败后,博索纳罗的退场方式也与特朗普2020年连任失败后相似。2020年特朗普大选失利,引发2021年1月6日美国国会山骚乱;博索纳罗大选失败后则引发了2023年巴西三权广场骚乱。


基于这些原因,博索纳罗家族与特朗普建立了密切关系。2025年7月,特朗普对巴西加征50%额外关税,理由之一就是卢拉政府对博索纳罗进行“出于政治动机的迫害、恐吓、骚扰、审查与起诉”。


今年5月,弗拉维奥访问美国受到超规格接待,与特朗普、万斯、卢比奥等人会面。6月,博索纳罗的另一个儿子爱德华多刚被巴西联邦最高法院缺席审判胁迫司法罪名成立,判刑4年零2个月,就获得了美国绿卡。爱德华多被认为负责经营博索纳罗家族与美国右翼保守派力量的联系。


在今年6月召开的G7峰会上,特朗普力挺博索纳罗家族、干预巴西10月大选的意图就已显露无遗。特朗普威胁称,巴西现在“在政治上已很危险”;卢拉则警告称,“巴西的选举是巴西的事”。


▲资料图:阿根廷总统米莱。图/新华社


米莱在巴西充当特朗普“嘴替”


实际上,不仅是特朗普在口头上干预巴西大选,美国已经采取了一系列行动。


例如经济施压。目前,特朗普政府借301条款等对巴西加征12.5%的额外关税,巴西约125亿美元的对美出口产品为此需付出37.5%的溢出成本。


巴西卢拉政府原本希望在10月大选前,与美国就此问题展开谈判。然而,美国国务院官员明确表示,美方有意将谈判推迟到巴西大选之后。此外,美国还威胁将封锁巴西即时支付系统Pix。


再如外交攻势。7月末,特朗普政府表示,鉴于对巴西选举制度不信任,准备派出由美国国务院民主、人权与劳工事务助理国务卿巴恩斯和副助理国务卿萨姆森为首的代表团去巴西考察,结果遭巴西方面拒签。


8月4日,在巴西与阿根廷外交关系降级后,美国方面立刻作出了反应,宣布将撤销巴西驻美大使的签证。而其理由是,巴西迟迟不发放MAGA派成员、特朗普新任命的美国驻巴西大使丹尼·佩雷斯的正式批准函。


基于特朗普政府的这一系列组合拳,巴西媒体分析认为,米莱在巴西自由党全国大会上的致辞有“嘴替性质”,实际上是在助攻美国干预巴西大选。


▲资料图:美国总统特朗普。图/新华社


干预巴西大选有可能适得其反


特朗普为何对巴西大选如此“关心”?看一下2025年以来拉美政治形势的变化就可知晓。


自2025年12月初白宫发布新版《国家安全战略》,明确提出美国将重新强化对“西半球”主导权的“唐罗主义”以来,美国通过经济制裁、军事闪击、外交压迫等手段,已部分改变了拉美政坛局面。


比如,“反贩毒”就是美国为军事介入拉美找的理由。以此为名,美国不仅闪击委内瑞拉,非法抓捕了总统马杜罗,还迫使多数拉美国家加入了以反贩毒为大旗的“美洲之盾”,为今后美国军事干预拉美国家开了口子。


美国还频繁介入拉美国家大选,方式也与目前对巴西的干预如出一辙。在美国压力下,洪都拉斯、哥斯达黎加、哥伦比亚、秘鲁等国右翼力量在2025年以来的大选中纷纷胜出,2018-2019年以来在拉美掀起的“粉红色”左翼浪潮受挫。


在此背景下,巴西左翼的卢拉政府几成拉美左翼力量的最后堡垒,也是美国推行“唐罗主义”的最大障碍。所以,美国要趁巴西大选之机,伸出干预之手。


但也要看到,拉美国家与美国的利益并不完全趋同,其国家治理的现实挑战要求右翼力量执政时采取现实主义立场。


此外,拉共体、南方共同市场等仍为拉美国家的经济独立性起着屏障作用。


因此,特朗普干预巴西大选可能适得其反。比如,第4次参加巴西大选的卢拉就因外部干预加强了维护国家主权的竞选叙事,最新民调显示,他以48%的支持率领先弗拉维奥·博索纳罗3个百分点。


当然,巴西大选仍待观察,结果也尚有悬念。但从巴西、阿根廷和美国外交关系的波动来看,这场“三国演义”与委内瑞拉、巴拿马近期的政局变化一样,正在为我们提供一个美国如何推行“唐罗主义”的鲜活案例。


撰稿 / 徐立凡(专栏作家)

编辑 / 何睿

校对 / 张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