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报道,华夏出版社出版的《新译黄庭经阴符经》等图书的版权信息页上,清晰印着一行警示文字:“禁止将本书内容用于人工智能训练,违者必究。”该社负责人坦言,此举旨在破除图书内容可无偿用于AI训练的错误认知,重申原创文字的版权价值与归属边界,但由于维权难度大,此类标注更多是一种表态。
AI疯狂“啃书”的背后,是长久以来多个行业、领域低成本扩张的惯性。优质书籍承载着严谨文字逻辑、专业知识积累与原创思想表达,向来是大模型优化语言能力的核心素材。部分AI企业习惯性走捷径,绕过授权洽谈、版权结算,靠爬虫抓取、线下批量扫书等方式无偿收割文本。据说,有AI企业为拿到纯净未被二次污染的语料,收购二手书籍破坏性扫描后直接粉碎销毁,万千承载原创心血的实体典籍,沦为模型训练一次性耗材。
如此低成本甚至零成本的侵权模式,极限挤压原创生存空间,让创作端与产业端严重失衡。作者伏案深耕、出版社倾力打磨的智力成果,未获得任何合理收益,轻而易举就无偿成为AI产品的核心竞争力。而版权维权体系的滞后,又让侵权行为愈发肆无忌惮。实体图书缺乏线上防护机制,AI数据集近乎封闭黑箱,文本被抓取后会被拆解打散为数据参数,最终输出内容难寻原作痕迹,权利人取证溯源、锁定侵权主体极为困难。同时,现行法律未明确界定AI训练的版权使用边界,原创者维权流程冗长、举证难度大,作者、出版方维权不但收效甚微,甚至可能得不偿失。
也有一些人认为,版权保护会束缚AI技术创新,在保护版权和保障AI技术创新之间只能二选一。这是一个不小的误区。实际上,原创供给与AI产业发展相辅相成、互利共生,优质原创内容是AI模型迭代升级的活水,若放任无序无偿抓取,原创生态会逐渐枯竭,AI只能反复依托陈旧存量素材,难以产出有深度、有新意的优质内容。健康的行业生态,一方面需要原创持续造血,另一方面需要AI合规付费取用,两者相得益彰形成良性循环,而不是放任后者无偿无度索取。
平衡版权保护与AI产业发展,单有出版社的警示声明是不够的,关键还要构建完整的治理体系。当务之急应强化行业自律与事前风控,支持出版方、作者标注版权限制声明,留存维权依据;倒逼AI企业建立语料溯源台账,主动公示数据来源,对纸质图书内容坚持先授权、后使用。同时搭建轻量化分级授权机制,对公开版科普读物、公益类读物等可放宽使用门槛,对原创专著、译注作品可按使用规模定价结算,降低双方合作对接成本。
长远来看,需要补齐法律与制度短板,完善著作权相关细则,清晰区分科普、学术、公益类使用与商业化AI训练场景,明确商用训练必须取得版权授权、支付相应费用。应搭建行业集体授权平台,实现版权对接、签约结算一站式服务,化解零散谈判的低效问题。同时优化司法维权路径,依托技术溯源手段锁定侵权行为,简化举证流程,对恶意批量抓取、毁书避责等侵权行为加大惩戒力度,抬高违法成本。
出版社标注“禁止用于AI训练”,是AI时代加强版权保护的有益探索。理顺原创者与AI企业的利益分配机制,完善版权治理体系,让创作者劳有所得、AI产业取用有据,才能守护原创沃土,推动人工智能产业摆脱粗放索取模式,在合规良性的生态中稳步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