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来》火了，一张意境悠远的水墨国风海报，吸引观众走进影院，荧幕上却是建模简陋、动作僵硬、画面频繁穿模的3D动画。这部仅有两名主创、耗时五年“手搓”完成的86分钟动画电影《牛来》，在最近上演了一场极具魔幻色彩的票房反转。

从上映初期几乎无人问津，到网友吐槽刷屏、海量二创内容席卷短视频平台，票房短短数日暴涨千倍。有网友戏称，这是一场由“烂片”引发的打卡潮。

图源：澎湃新闻

是新大众文艺的缩影？

长久以来，影视行业内部天然存在一条根深蒂固的媒介鄙视链：院线电影＞电视剧＞网络长剧＞短剧＞短视频。在这套秩序里，院线电影因其门槛高、专业性强的特点，是专业创作者的专属赛道，也被视作影视文艺创作的“最高殿堂”。

但《牛来》的出现，实实在在冲击了这套固化认知，让没有行业资源、没有专业背景的非职业创作者，站上了曾经只属于专业团队的院线舞台。从不同的角度来看，数字技术不断降低创作门槛，剪辑、建模、配音工具持续普及，创作不再是少数从业者的特权。普通人拥有表达自我、完成长片作品的机会，专业创作者与业余爱好者之间的边界正在不断消融。

《牛来》的出圈逻辑，和传统影片依靠内容、质量的正向传播截然不同。该影片热度完全建立在观众观影之后的二次创作、二次传播之上。网友剪辑吐槽片段、制作魔改海报、衍生各类玩梗段子，是源源不断的二创内容，持续扩大了《牛来》的传播圈层，大家带着调侃、猎奇、吐槽的心态讨论影片。

以往文艺作品的话语权掌握在院线宣发、影评圈层、资本方手中。但《牛来》的出圈，反映出如今普通观众也手握着传播主动权，能够依靠社交网络，让一部作品走进大众视野。

《牛来》见证了普通人追梦的可能性，但媒介壁垒的打破不等于专业标准的弱化与主流审美的降级。我们肯定大众创作的努力，但也要客观区分“真诚的草根创作”与“粗制滥造的产品”。

或许不必过度上纲上线

《牛来》走红之后，质疑声随之而来，制作水平如此粗糙的影片为何能够拿到龙标、登陆院线？是否存在“政策骗补”的嫌疑？综合多家媒体与行业分析来看，这种猜测不太成立。

我国电影审查有着清晰底线，审查重点聚焦内容导向、价值取向，防范涉敏、违规、违背公序良俗的题材与表达，审查标准约束的是内容红线，并不对画面精度、叙事水平、制作工艺设置硬性门槛。只要创作手续齐全、内容不触碰法律法规与公序良俗，无论制作规模大小、团队专业与否，都拥有申请公映的权利。《牛来》能够顺利公映，侧面展现出电影行业审查机制的包容性。

院线里的《牛来》，恰似一场搬上大银幕的“鬼畜”。以往鬼畜大多生长在短视频平台，属于网络圈层文化，而《牛来》把这种荒诞的反差感搬进电影院，并进一步实现了扩圈延伸。二创作品大火后，网友抱着“烂到极致高低得看看怎么个事”，选择主动购票。不少人观影后表示：“谁敢相信这是动画电影，质量确实差，也真的很难崩”“很适合爱搞抽象的我，猛猛戳我笑点”……不仅电影搞抽象，院线方和网友们，也加入了这场抽象派对。

一起来抽象

图源：魏颖、网络资料

实际上，院线市场把最终评判权，交给了观众和市场，能不能收获票房、收获怎样的口碑，由市场自主筛选。不可否认的是，行业最低的准入标准，不应该成为一部影片的最低标准，从业者需要坚守底线，对观众负责。

与此同时，我们也需要厘清边界，包容不等于放任。市场可以接纳多样化的草根创作，但不能将“粗糙”当作流量密码刻意复制。审查守住底线，市场自由选择，二者相辅相成。不必因为一部小众影片的出圈，就质疑审查尺度，也不能将院线空间，无限度向纯粹猎奇、缺乏真诚表达的作品敞开。

为何对《牛来》如此宽容？

“看了后悔86分钟，不看后悔一辈子”，这句流传广泛的观影调侃，精准概括了观众走进影院的心态。很多观众心里清楚，耗费时间观看《牛来》，很难获得审美享受，却依然愿意买票进场。这场看似反常的选择，其实是观众对当下影视市场的“投票”。

近些年，不少院线大片陷入同质化困局：拥有成熟工业制作、精良特效包装，画面精致华丽，叙事套路化、内核空洞，剧情缺乏新意，人物扁平刻板，高昂的制作成本、华丽的视听外壳之下，很难带给观众精神共鸣，观众花费票价、投入两个小时，最终收获乏味与失望。

一边是包装精美、千篇一律、缺少灵魂的流水线大片；另一边是充满反差话题、自带社交属性，可以用来打卡、玩梗、线上交流的《牛来》。在部分观众眼中，与其被动消费毫无记忆点的同质化作品，不如为情绪价值买单。

图源：中国日报网

有人担忧，《牛来》依靠槽点收获票房，会形成“劣币驱逐良币”的负面导向。客观而言，这一次的热度带有极强偶然性，很难简单复制。观众追捧的不完全是影片本身，而是这场全网共同参与的网络狂欢。当热度褪去，大多数猎奇观众不会为同类粗糙作品持续买单。

其实，观众对于《牛来》的宽容不难理解，核心主创仅母子二人，他们依靠家用电脑，耗时五年慢慢“手搓”完成了影片，据说他们的初衷只为完成梦想：让那头牛登上荧幕。同时，主创在能力范围内用尽了全力，虽然难看，但也算真诚。对比当下部分顶尖制作却内核空虚的文艺作品，观众更愿意为普通人的真诚与梦想助力，而不愿意为流水线的虚假与重复埋单，这不是劣币驱逐良币，而是劣币驱逐“假”币。

在今天，《牛来》成为今年国产动画票房第10名，这为影视行业敲响了警钟，文艺创作要实现审美价值与大众共鸣的平衡，目前市场真正稀缺的，是兼具精良表达、真诚内核，能够触动大众内心的优质创作。

我们尊重创作者五年孤勇，但不等于全盘接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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