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断臂的维纳斯”，大家都知道它是残缺的。可您知道吗？作为长城的标志性建筑，今天我们看到的绝大部分敌台也是残缺的，残损最严重的就是台顶的铺房。
这些铺房刚建成时长什么样？近期，天津大学长城研究团队对明长城全线的铺房遗存进行了全面梳理，发现位于北京市密云区的司马台长城的铺房，是全线当中样式最为丰富的。他们还首次利用三维建模技术对其样貌进行了直观再现。
单廊硬山顶、前后廊硬山顶、歇山顶、满铺歇山顶……原来，敌台顶上不是光秃秃的，刚建好时铺房形制多样，和我们今天见到的大部分古建筑一样恢宏壮丽。
司马台全线铺房屋顶形态多样
敌台是长城的标志性建筑，分实心和空心两种。空心敌台顶部用于士兵瞭望、射击、躲避风雨或存储物资，统称楼橹，也叫铺房。位于敌台顶部，又有木结构，战争、地震、火灾都能给铺房致命打击。因此，留存至今、相对完好的铺房少之又少。天津大学长城研究团队对明长城全线进行了航拍，统计发现，相对完好的铺房不超过10个。
在对司马台长城进行航拍的过程中，敌台顶部一些特别的建筑遗存，引起了天津大学长城研究团队的注意。“东十二台，敌台顶部的垛墙上有一圈柱洞，非常清晰。垛墙上为什么会安装柱子呢？”天津大学建筑学院教授、天津大学长城研究中心主任李哲的脑子里画了一个问号。航拍让一些从前隐身的信息一一现身了。由于新发现太多，这一线索只是留存在了李哲的脑海中。
今年夏天，李哲再次受北京日报邀请，参加短视频节目“长城有故事”的拍摄。这次要聚焦司马台，解读罗哲文先生当年说过的一句话：中国长城是世界之最，而司马台长城堪称中国长城之最。
当李哲把焦点对准司马台长城全线的铺房时，他惊喜地发现，不光东十二台，司马台东段十几座铺房，屋顶形态多样，蔚为壮观。
柱础和吐水成为重要依据
空心敌台通常由三部分组成：基座、中空层、台顶，台顶建有铺房。游客在长城景区游览时，进入的敌台内部就是中空层。绝大部分平面设计图案中的长城敌台，都只画到中空层，极少有人把包含铺房的完整敌台画出来。一方面是因为今天我们能看到的铺房还在的“完美楼”少之又少，以至于很多人不知道铺房的存在；另一方面，什么样的基础配什么样的铺房，相关研究几乎一片空白，平面设计师想画也缺乏依据。
现存的“完美楼”几乎都是硬山铺房——台顶中间盖一座小房子，因为简易才更好保存。硬山铺房中，也有带前廊或者前后都带走廊的。在司马台长城上，除了硬山顶，天津大学团队发现了更高级别的歇山顶，屋顶四坡向外，像一把大伞把整个敌台罩住。
拍摄过程中，李哲带记者爬上司马台东七台的台顶，现场讲解还原铺房的过程。
东七台台顶像一个开阔的观景平台，建筑早已坍塌不见，但地面中间还有房屋的墙基和柱础。这是铺房存在过的痕迹。明长城全线，砖石结构的空心敌台只要顶子没塌，大部分都能看到铺房的地基，有的还残存着半堵山墙或前后墙。
稀奇的是，紧邻垛墙的地面上，也有一圈柱础。“这上面是一圈檐柱。柱子在这个位置，证明它上面的顶子一定是伸出到垛墙外的，这就不是普通的硬山顶了，应该是更高一级的歇山顶。”李哲讲解。
光有一组证据还不够。东七台还有一个显著特征：敌台顶部没有吐水。通常，建有硬山铺房的敌台顶部，都会有排水设施——吐水，否则台顶积水影响敌台寿命。没有吐水，说明整个敌台顶部的地面都不会淋到雨，即使下雨了也不会积水，不需要排水设施。不设吐水，是这座敌台建有满铺歇山顶的又一个有力证据。
东七台檐柱和垛墙之间有空隙，即使发生地震，铺房是铺房，垛墙是垛墙，不会互相影响。这一证据也是对以上结论的印证。东五台也是如此。
同是歇山顶，也有差异。东八台就有吐水，台顶还有汇水沟槽。“这说明铺房的顶子不能完全遮挡台顶的地面。雨水从屋顶滴落，汇到地面上的沟槽里，沟槽连着吐水，把积水导出敌台。”李哲说，东八台和东三台相似，都是普通歇山顶。
而当初引起李哲注意的东十二台，形制最为罕见。这里竟然发现了明长城全线最小的吐水！“常见的吐水，有一块砖那么宽。而这座敌台上的吐水，只有半块砖宽。我们对明长城全线的吐水数据进行了统计，发现这个是最小的。”李哲说。为什么要在敌台上安装两个小小的吐水呢？李哲推测，是因为铺房的歇山顶“出檐不够深远”，不能做到100%遮雨，所以万一有雨水潲进台顶，这两个小小的吐水就足以应付。
碎片信息拼出古人智慧
带前后廊的硬山顶、普通歇山顶、满铺歇山顶、出檐不够深远的歇山顶……随着全线铺房样式被一个个再现出来，司马台曾经的风华，也清晰起来。
古北口是华北平原通往内蒙古高原的重要通道，是明代蓟镇长城关口中的重中之重。过了古北口铁门关向东，蟠龙山、五里坨、金山岭长城都相对平缓，只有司马台陡然耸立。作为古北口侧翼的制高点，司马台的战略地位毋庸赘言。
“以中间山谷里的司马台口为分界线，司马台西段相对平缓，防守压力大，所以用于射击的垛口墙的形式比较丰富，但铺房花样不多。”李哲总结，但是到了东边，步步抬升，山势陡峻、断崖如削，易守难攻。到这里，长城的防御压力降低了，建筑样式就丰富起来。
“我们对铺房的还原，一方面考虑士兵武器射打的需要，因此四周要有一圈环廊，守台士兵可以在走廊上瞭望、射击。”李哲介绍，另一方面，长城是明王朝的国门之所在，尤其司马台东段，地势高耸，前方毫无遮挡，敌人十里、几十里外都能望见。为了震慑敌人、展示王朝实力，铺房建得恢宏壮丽，也是彰显“国门之礼”的需要。
对铺房的还原不是孤立的碎片化研究。“我们通过航拍，建立了长城全线的三维实景图像库，能获得更多新发现。包括暗门、烟灶、垛口石、牌堵等，所有这些碎片拼起来，揭示出一个完整的历史场景。”李哲表示，正是这些信息揭示出当年古人是如何设计、建造、戍守长城的。读懂古人的智慧，才能更好地展示、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