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兮月兮》
作者:蔡皋
版本:北京贝贝特|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26年9月
推荐理由:
人生多苦闷。此事确然。无论是每日缩在巨大办公楼里卡点坐班,时常头昏脑涨,久之腰酸背痛,还是从事流水线或农业这类辛苦劳作,身体耗损是必然的,何况还有数不清的“人事”,家庭事务、人际关系、工作纠葛,乃至自我内在的矛盾,皆牵动着情绪的波荡起伏,仿佛无有终期。无聊、烦躁、焦虑、恐惧、愤恨、委屈……情绪长久在暗中撕扯,间或通过行为显露,矛盾衍生隔阂,隔阂生发矛盾,无情且迅速地消磨着我们对生活的原有期待。这样看,人生好像确实不太值得,而且遥望未来,还有一个终极的必然在等着每一个人。不过我们也清楚,这只是人生的一个面向,还有其他。好在还有其他。对有些人来说,一次辉煌的落日即可清洗一切灰暗,一声鸟鸣就能在人世嘈杂中唤回“平静”的本然存在,让人真切地感知到生活/生命的不同纬度,画家蔡皋大概就是这样的人。
在其二十年日记精选《日兮月兮》序言中,蔡皋说,“我笔记着我的生活”,因为“我们珍爱日月”,因为“记的时候有种好处,时光落在纸上有了形态,好像种子落地生根一样,会生发,会抚慰”,因为“日子是生命树上数不尽的新叶,应该一样都闪烁着光亮吧”。“光亮”或许就是《日兮月兮》最珍贵之处,而看到光亮需要一颗充满光亮的心,或者说,一颗光亮的心,会把内在光亮投射于外在事物上。书中的一个个片段,随性而写,不雕琢装饰,或观自然,或记人事,无不透露出作者内心的天真与诚恳,一种廓然、平等的意识状态。
“我的院子真是好看极了……我的草绿着绿着,它欢迎它的居民们,它似乎跟我一样更爱那唱歌的东西,因为在它们唱的时候它也跟着摇摆着,轻轻地和着,发散出一种只有它特有的、令人觉得清凉的、温柔美妙的叹息,那种幸福的叹息!”没有院子的,或许也可以给自己几分钟,静心看路边的草地,没准儿也可以听到“温柔美妙的叹息”。
“5月里放生的青蛙一直听不到它们叫,落雨天,只有去年那只老蛙呱呱呱,我疑心它们都死了,放在绣球花树旁的水盆也白为它们准备。热天来了已两个月,盆水变成了深绿色,我忽然看见一只青蛙浮在盆子里,腮帮子一鼓一鼓。哈!这么脏的水,好不好给你换些新鲜的?我提了一桶清水,一瓢一瓢往里灌,那小东西并不逃跑,只是把脑壳往水里一缩,没了。我告诉小彭,我的青蛙活着。小彭说,是的是的,还有两只在隔壁的水缸里。邻居的水缸有三个,养着睡莲和金鱼,蛮高的。这些蛙可真会找水源,真的很了不起。”这段《了不起》写给了不起的青蛙,也写给人。人也有本事找到自己的“水源”,不必困于一潭泥坑吧。
书中也有关于人生的通透表达:“如果一定要将生活看成是舞台,当然所有的人都是一个角色,用不同的眼光去看角色,当然有重要和不重要的区别。但单纯从角色本身去看,只要有一段精神的角色就是好角色,没有什么重要不重要。不是没有分别,分别产生于心,心有别,自是分别,却不能说心与心有重要和不重要的区别。生命有自己的尊严,那是造物所赐,造物造出分别,不是让生命彼此嫌弃,而是要生命彼此宽容,彼此欣赏,彼此扶持。”人与人应如此,人待自然之物也应如此。在《仰望》中蔡皋观察草木时说,“有时候,微贱之物是需要人仰望的。”不必细究即可知,人实在是没有“高物一等”的理由的,自然之物如其所是,自在自如,这种存在姿态,颇多负累和杂想的人怕是可望不可及的。
从《谁说雪飞不是花飞》一篇中可知蔡皋之文字和画作的来处。“雪来得那样轻松,那样奇妙,像铺开一张很柔软而棉白的纸……空气很洁净,地板上没有灰尘,我的心也洁净,也没有灰尘。世界可以打叠得如此洁净,人的内心也可以的吧……”此种心不独属于某一个或某一类人,一切人原本就有。
撰文/张进
编辑/刘亚光 李永博
校对/杨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