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佘宗明（贝壳财经千帆竞发创作者）

贝弗里奇曲线不语，只是一味地外移，正成为就业市场扎心的现实写照。说人话就是：“有人没活干”和“有活没人干”并存的情况，已越来越明显。

这边厢是“就业难”，那边厢是“招人难”——工信部今年1季度披露，我国制造业十大重点领域人才缺口已突破3000万，其中高级技工缺口达到2200万。

这在汽车后市场体现得尤为明显：汽车维修工常年居人社部发布的“最缺工”职业排行前列，新能源汽车售后人才更是严重紧缺。截至今年6月底，我国新能源汽车保有量突破4800万辆，可具备三电维修资质的新能源维修技术人员不足10万人，整体缺口高达82.4万人。

为什么会这样？原因可以归结为两个字：错配。

产教脱节是错配。很多职教课程，主打一个“有用，但不多”：产业形态迭代到5G了，课程体系设计还停留在3G时代，是其一；“黑板上开机器，教室里练实操”，是其二。

此前《人民日报》就曾报道，有些院校汽车专业课程体系仍是燃油车框架，新能源汽车车机、网关、电控等检修内容缺失。产教脱节之下，毕业生进入企业往往还得二次培训才能上岗。

观念错位是错配。长期以来，在“考编优先”“白领在前”的认知惯性下，那些“力工型”技术岗位并不怎么受待见。

区域失衡也是错配。很多县城已陷入“人才外流严重-产业基础更弱-人才外出更严重”的恶性循环，伴随留不住人而至的，是县域需求远未得到充分满足。

错配连着错配，听着有些难解。但市场的生命力，在于它总能以困局为牵引给出新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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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彼得·戴蒙德等人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奖理由是：他们提出的DMP搜寻匹配理论很好地解释了经典谜题——“为什么大量人群失业的同时，市场上还存在大量空缺岗位？”

该理论给出的答案是：劳动力市场不会瞬间出清，雇佣双方在互相寻找过程中必然会出现信息不对称，搜寻摩擦难以避免。

这些年来，为了减少“搜寻摩擦”，很多企业、学校在点对点招工上想尽办法：开专场招聘会、设就业直通车、搞直播带岗……人岗匹配效率是提升了，可结构性矛盾依旧未解，用人企业跟毕业生仍会为“学非所用、用非所学”所困。

怎么破题？多年老友、知名教育学者熊丙奇的看法是：不能一边倒逼学生降预期，一边维持封闭的人才培养体系，而要建立产业深度参与的人才培养治理机制。

产业深度参与，着眼的是“造”。“招”，只能解决存量匹配问题，“造”，才能解决增量供给问题。

前几天，我走访阜阳技师学院，就看到“产业深度参与”在该校已经落地——在实训基地，我看到多名学生在师傅指导下，于举升机旁拆装轮胎。划重点：他们不是在实验室里模拟操作，而是面对真实维修保养工单，真刀实枪地在那儿铺四件套、读故障码……

这是“订单班+校中店+培训中心”三位一体培养模式的剪影。这套模式最醒目的特点就是：将产业侧的标准、设备、业务场景前置性融入职业教育链条中，从源头弥合教学与实战间的断层，实现系统性“造岗”。

在阜阳走访期间，我多次听到校方提及当地探索出来的“三转四像”模式，核心是：校长围绕厂长转、专业围绕产业转、教学围绕生产转，学校像工厂、教室像车间、老师像师傅、学生像徒弟。

“产教脱节”如果是个人，估计都得来上一句：针对性这么强吗？

而“订单班+校中店+培训中心”三位一体培养模式，大概就是其究极形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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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多年前，著名教育家杜威曾提出“教育即生活，学校即社会”和“从做中学”。现在看，其含金量还在上升。

近年来，部分地方探索的校企双导师制、产教联合体等，就走在其延长线上。“订单班+校中店+培训中心”三位一体培养模式，则更进一步。

订单班，本质上是需求前置的定向培养。

传统校企合作，动辄流于“签协议、挂牌子、走形式”，企业提供实习机会，学生短暂赴企实践，整体上是松散耦合。订单班则是采用“入校即入企、入班即入岗”模式。

具体来说，课程体系由企业与学校共同制定，导师认证、门店轮岗实习，嵌入培养全流程；学生入学时就清楚就业去向、所需技能包。我从阜阳技师学院老师口中得知，该校超200名订单班毕业生已全部入职京东养车，实现100%就业。

校中店，核心是将职业院校、培训平台、线下门店打通。

模拟环境再像，纸上谈兵再强，都不如面对真实工单进行真实维修服务真实客户——有些能力，只有在强约束、高责任场景中才能锤炼出来。

校中店就是秉持“课堂即门店、实训即上岗”，集市场化营业、订单班实训、社会技能培训于一体，让学生在面对真实订单、真实客户、真实车况中作业。

从门店反馈中，我了解到，因为那些学生在校期间就积累了真实服务经验、熟悉了门店运营逻辑，所以上岗后都不用新手适应期，门店也无需从零培训，用工磨合成本大幅降低。

培训中心，提供的是全周期的标准化技能培训。

技师要成长，店长要进化，加盟商要赋能，可这类体系不是单个门店能独立搭建的。京东养车在全国布局十大培训中心，覆盖十座核心城市，面向门店在职人员、院校师生和加盟商提供多层次技能培训，就是在填补缺口。

从行业视角看，在汽车电气化、智能化技术指数级迭代的当下，站在产业最前沿的企业有着知悉“未来需要什么样的人才”的信息优势。依托于此，将“毕业即结束”的专业能力培养扩展为贯穿职业全周期的持续赋能体系，也是在承担“搭建行业人才基础设施”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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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今天人们谈就业时喜欢谈“高质量就业”。其指向是：既要拓岗位数量，也要提就业质量，前者关乎“有活干”，后者关乎“值得干”。

这里的就业质量，至少应包含三个维度：收入可观、职业发展可持续、受到尊重。

揆诸现实，技工技师群体长期困在“收入天花板不高、职业路径不清、身份尊严不足”中，发展前景叠加外界眼光，直接劝退了很多愿意学习技术的年轻人。近年来，政策层面频提“新蓝领”，就意在重塑职教生态。

而技师刘帅的叠Buff之路，就让我看到了打破“上限锁定”的可能：他2023年从阜阳技师学院毕业，2025年成为店长，如今拥有自己的养车门店。

这并非爽文，而是校企联合设计的分层职业成长通道跑通的结果。

做技工，担心“从小师傅熬成老师傅”？

在职业发展维度，企业建立起了“技师—高级技师—店长—加盟商”的纵向晋升体系，刘帅就是沿着这条路闯出来的。“店长订单班”更是用“技术+管理”双轨培养路径，打通了技术岗向管理岗转型的制度通道。

做技工，顾虑“技能水平得不到合理评价”？

在能力评价维度，企业技能认证体系与职业院校教学评价结合，形成了可量化、可追溯的评价标准，打破了技能水平缺乏标尺的局限，也为行业人才流动和薪酬定价提供了依据。

有意思的是，今年秋季，阜阳技师学院开设的大学生技师班中，首批9名学生里，有人力资源管理专业的本科毕业生，有护理专业的“白衣天使”。

这表明，新蓝领从一个退而求其次的选项变成一个值得拥抱的身份，并非奢望，前提是让其有专业、有尊严、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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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以来，育人总是被视为“慢变量”，就业总是被看成“快变量”，二者似乎很难同频。虽然产教融合说了多年，但总是浅“融”辄止。

“订单班+校中店+培训中心”三位一体的探索，则带来了些许启示：当企业与学校共享标准、共担成本、共管过程，将“共”字落到体系化设计上，产教融合的“融”也可以是激励相容的“容”。

到头来，此举带来的链式反应，会朝着重塑县域就业引力场和提升行业标准等维度外溢。

先说就业。校企合作能打通“招-育-用-留”全链路，带来新增就业，更能带来就业上的乘数效应：“技师培养-门店扩张-产业配套”的链条，会撬动更大的就业盘子，这里的配套产业就包括店面装修、设备采购、物流配送等。

人才留存，往往会带来消费、税收、社会活力留存，进而为地方经济注入内生动力。

以阜阳为例，汽车是安徽重点发展的战略性新兴产业，阜阳是人口大市，本可成为产业大后方的支点，可高质量岗位供给不足，导致人口外流严重。

校企合作基地落地后，事情正在起变化：在“本土培养、本土就业、本土成长”闭环被更多刘帅验证后，很多人愿意留在家乡了。

年轻人愿就近就业，会带来两重作用：让家庭免却分离苦楚，避免留守儿童、空巢老人等衍生社会问题；为县域留下人力资本，增加地方经济社会活力。

再说行业。汽车维保是典型的“人即产品”行业，服务流程、质检规范、配件标准都得靠“人”。可多年来，服务不规范、价格不透明、“小病大修”等问题成了行业长远发展的掣肘。

但这次走访当地养车门店时，有个场景让我印象深刻：师傅擦漆面、玻璃、内饰、门边，会用到不同颜色毛巾，这跟我之前在别处见到的“一块毛巾擦所有”大不一样。

这是汽车后市场逐渐走向标准化建设的缩影——从“5S级标准化服务”，到维保服务“黄金八步”，再到洗车“四色毛巾”分区标准，这些精细化要求正将维保服务拆成细颗粒度的工序，把不确定的服务变成稳定的交付。

这套标准融入技师服务意识、职业习惯后，显然有助于改变“散、乱、差”的行业现状，用行业规范化托起职业长远化的愿景。

念兹在兹，不外乎人。都说就业是最大的民生，这句话放在具体年轻人身上，其实就是一件事：他们能否靠双手体面地揾食。“订单班+校中店+培训中心”三位一体培养模式就为此提供了企业侧的答案。虽然长期效果仍待观察，但它至少证明了一点：产教融合融到深处后，能改变的不只是就业生态，更是年轻人“靠技能如何立身”的想象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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