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撰文/中山
索韦特斯基湖位于俄罗斯西西伯利亚南部的阿尔泰边疆区,1967年至今,每年都有大天鹅迁徙至此过冬。大天鹅不是前往温暖国度、而是飞到西伯利亚过冬这一神奇的自然现象背后,是候鸟与人类之间爱的承诺与回归。
神秘:阿尔泰边疆区
在人类生存于斯的世界地理版图上,阿尔泰位于欧亚大陆的十字路口,从东南向西北,从戈壁向西伯利亚平原,依次跨越中国、蒙古、哈萨克斯坦、俄罗斯四个国度。
史前时代,阿尔泰地区是人类大规模迁移的重要通道,也是孕育北方游牧民族的摇篮与欧亚历史展开的轴心之地。通过阿尔泰山脉,北方游牧民族不断南下,构成了内陆欧亚从史前到历史时期的重要框架。考古发现表明,围绕着阿尔泰山脉展开的东西文化交流,早在数万年前的旧石器时代就已经开始;大量历史文献资料也证明,以阿尔泰山脉为核心的草原丝绸之路发达通畅,存在许多具体路线。

阿尔泰边疆区位于俄罗斯西西伯利亚南部,纳入俄国版图的历史并不长,始于17至18世纪。当时,与瑞典的长期战争使俄国境内对金属(尤其是铜)的需求变得越来越迫切,因为要用这些金属来制作炮弹、硬币,以及沙皇纪念建筑物上的装饰铃铛——而阿尔泰地区拥有丰富的矿产资源,在古代世界就是黄金和宝石的重要产地。蒙古语中,阿尔泰的含义即“金山”。
19世纪中叶,阿尔泰边疆区不但成为俄罗斯第一大白银产地、第二大铜产地和第三大金产地,而且成为俄罗斯境内乌拉尔以东地区的第二大工业基地。19世纪下半叶,阿尔泰边疆区的私人制造业也得到发展,涵盖面粉研磨、蒸馏、羊皮大衣等领域。20世纪30年代末,阿尔泰边疆区已成为俄罗斯西伯利亚最大的农业和工业区之一。
筵 席:温 暖 天 鹅 湖
阿尔泰边疆区有一座宁静的小镇——乌罗扎伊诺耶(Urozhainoe,意思是“多产的”),小镇有一个索韦特斯基湖(Svetloe Lake),湖水清澈见底。由于有温泉水注入湖底,所以在西伯利亚零下40至50摄氏度的严寒环境中,湖水也能始终保持在零上4至6摄氏度——这成为吸引大天鹅飞来越冬的秘密所在。
根据1967年的资料记载:当时有15只大天鹅飞来过冬。之后每年的大天鹅数量都不断增长,如今数量已经超过700只,并有持续增长的趋势:每年11月开始,大天鹅陆续成群结队地飞来;来年3月,天气回暖、春暖花开的时候,再飞回北方。大天鹅的存在让索韦特斯基湖显得异常迷人,所以当地人都亲切而自豪地称其为“天鹅湖”。

1973年,为保护这些大天鹅,当地人成立了天鹅湖自然保护区,整个保护区的面积为3.8万公顷,包括草甸、森林、沼泽、河流和岛屿,周围是风景秀丽的塔利茨卡亚山和兹梅伊纳亚山。冬天,当西伯利亚大雪纷飞时,看着天鹅们在温暖的湖水中徜徉,让人不禁对这汪湖水在寒冬中对生命的庇护充满感恩。
随着越来越多大天鹅的到来,其他一些候鸟也来到了索韦特斯基湖,其中包括绿头鸭、美洲潜鸭、凤头潜鸭、尖尾鸭等,鸭子们的数量甚至超过了大天鹅,有2000到2500只。数量虽多,但却可以和大天鹅在湖上和谐相处,共度寒冬。
大天鹅是非常谨慎的鸟类,对栖息环境的平静安宁有非常高的要求。为保护这些美丽的鸟群,保护区规定不得捕猎动物、不得乘坐任何越野交通工具、不得使用鱼竿以外的任何捕鱼设备以及不得从事任何干扰动物的活动;此外,还在景区内设置了一个10米高的特殊观景台,使人们在观赏美景的时候,不致惊动鸟群,并配备了一组饲养员,确保鸟群可以得到足够的食物,储蓄体力,为来年春天的迁徙做准备。

不过对于投喂的作用,有人持比较保守的看法,不主张过多投喂,除非候鸟归来后,遇上大雪等极端天气、在大自然中难以寻觅食物时,才需要给它们投喂;否则还是由它们自主觅食比较好,这不但利于它们适应外部环境,也利于种群的繁殖和发展。
无论如何,为回报附近村民无微不至的爱,大天鹅也会慷慨献上它们的“天鹅之歌”。对村民们来说,每天Live版的“天鹅湖”大合唱,不但构成他们日常生活中的美妙时刻,也会带来幸福和好运。
对于大天鹅为什么在索韦特斯基湖越冬,有很多鸟类迁徙专业上的研究和解释,但就人和动物之间关系的经验而言,可以说是这些朴实的村民配得上大天鹅的到来,他们在寒冬里用爱摆设的筵席,吸引着这些美丽的鸟群。

观察大自然中一些鸟类的捕食习惯,尤其是有人类投喂的情况时,就会发现它们并非一开始就“放心”食用,而是会经过几次小心翼翼地取食和观察,确认对方没有恶意后,才会开开心心地吃饭。
法国纪录片《迁徙的鸟》里面说候鸟们历经数千公里的旅程,经历数不尽的危险,其实只有一个目的:生存。它们的迁徙就是生存之战。当这种生存的努力和人类发生关系时,候鸟的来去,确实是一个关于承诺的故事,一种对于回归的承诺。
但稍往前回溯,事情却并非一直如此。
时差:在苏联狩猎动物
在索韦特斯基湖发现大天鹅之前,最早记录大天鹅不是前往南方温暖的国度、而是飞到西西伯利亚阿尔泰边疆区过冬这一神奇自然现象的人,是俄罗斯著名自然科学家、儿童文学作家维塔利·比安基。
根据比安基的生平,可知在他的记录与索韦特斯基湖1967年发现大天鹅之间有一段历史的时间差。就在这段时间差里,西伯利亚不但经历了零下60摄氏度的极寒天气,而且经历着比极寒还要寒冷的时代苦难,自然与社会的双重动荡,推迟了大天鹅驻留索韦特斯基湖的时间。

由于父亲是俄罗斯科学院动物博物馆的鸟类学家和馆长,比安基成长中的很多时间都是在博物馆度过的。1916年,从彼得堡大学自然科学系毕业后,比安基在圣彼得堡艺术学院从事艺术研究,协助绘制动植物。这为比安基日后的文学创作积累了宝贵的经验和素材。不幸的是,1917年,搬到阿尔泰边疆区的比斯克后,比安基在那里加入了当时“苏维埃最危险的敌人”高尔察克的军队。
由于参加过高尔察克的军队,1921年,比安基两次被捕;1922年,为避免再次被捕,比安基搬家到彼得堡,陆续发表了《红麻雀的旅行》《谁的鼻子更好》等作品。

1939年,苏联大清洗运动高峰过后,比安基和一位动物画家共同创作了一幅名为《在苏联狩猎动物》的地图。
画面中,从东欧大平原到严寒的西伯利亚,随处可见熊、老虎、狐狸、鹿、羊、野猪、鲸鱼等各种野生动物,如此丰饶的自然恩赐,本可以让人们过上美好的生活。但人们不满足日常所有,而是贪欲大发,演变成画面中一幕幕惨烈的景象:有人用长矛、钢叉和刀剑,刺入动物的身体;有人手持猎枪弓箭暗中埋伏;有人骑着马、滑着雪橇、开着汽车、甚至飞机,不停地追赶……偌大一个世界,从陆地到海洋,动物无处可逃,比安基记录的大天鹅身影,最后栖息在哪里了呢?
迁 徙:飞 越 万 水 千 山
在索韦特斯基湖上,只要不是进食或饮水的时间,大天鹅总是把头埋到一侧的翅膀下休息以保养体力。因为来年的迁徙,需要积蓄足够的能量。
作为世界上飞得最高的鸟类之一,大天鹅的体长有1.2到1.5米,翅膀展开时可达2米,体重一般在10到15公斤。走在雪地上时,留下的脚印有成年人的手掌五指张开时那么大;起飞时,步间跨度可达1米。不过,由于体型大而且重,脚部无法长时间支撑身体的重量,大天鹅在陆上行走比较困难,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水上活动,平稳而轻巧。

大天鹅的飞行长度可达几百至几千公里,高度可达一万米。漫长的迁徙途中,它们可以依靠体内各种不同的生物钟、感觉器官,以及来自外界的各种因素进行导航。实验表明,通常情况下,白天,它们通过太阳的位置确定方向,夜间则是借助于北极星的运动,此外还包括紫外线、低频率声音、偏光、大气压转变、气味、湿度、温度和大气磁场等辅助方式。这套天然的导航工具,不比人类的指南针、卫星和GPS逊色。
对于刚出生的幼鸟而言,这种飞翔的本领是需要学习的,所以一般整个冬天,幼鸟们都会跟着父母一起练习飞行;经过反复不断地努力练习,在腾空而起的那一刻,它们的翅膀就像怒放的花朵,或闪烁的星河,在天空中翱翔,为了实现它们的梦想……如果因为飞行本领不过硬,无法跟随迁徙的队伍,那么等待它们的就是死亡的命运。

迁徙途中,大天鹅可能遇到各种各样的风险:如因为体力不支而掉队;中途补充食物和淡水时误食毒饵;被鸟网、鸟夹捕获;被猎枪击落;撞到电线杆等等。我见过一些猎人捕鸟的场面,当枪声响起时,鸟群不能停留,只能继续飞翔,来不及回头看一眼陨落的同伴……
迁徙途中的很多危险都与人类的社会发展和生活习惯密切相关。如果人类能够身体力行地保护环境,那么就可以减少一点这些鸟群在迁徙途中的危险。

本文节选自《文明》2021.06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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