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就是中国古建筑:重走营造学社之路》
作者:王澍 王贵祥 王炜 沈旸 顾凯 永昕群 方拥 周乾 萧易 杭侃 贾珺
版本:世纪文景 | 上海人民出版社
2026年5月
推荐理由:1943年盛夏,抗战烽火依然炽烈灼烧着中国大地,四川宜宾李庄一间简陋的屋舍中,梁思成完成了他最重要的著作之一,《中国建筑史》文稿。这是第一部由中国人以现代建筑科学的方法写成的完整的中国建筑史,至今依然是中国建筑史学的必读书目。
撰写这部书的过程,本身也成了中国建筑史中最重要的一页。从1932年春天,梁思成等营造学社的同仁第一次踏入蓟县独乐寺这座千年前的辽代建筑,历经调查测绘,写出了《蓟县独乐寺观音阁山门考》,从此营造学社的足迹踏遍大江南北,河北、山西、山东、江浙,一路行来,从北京的皇宫,到曲阜的孔庙,从北朝的石窟,到江南的园林,他们看遍大江南北的古代建筑,也在营造学社的汇刊上刊出了一篇篇考察测绘的报告,让世人从古建的角度深入中国文化的肌理。建筑构建起的不仅是人居空间与景观,更是中国人的认知世界,建筑空间的设计、建构与组合,人造建筑与自然景观之间的关系,体现出中国人对自身与天地事物的认知。从《考工记》到《营造法式》再到《工程做法则例》中的建筑名词的使用与变迁,可以从细微处勾连起古人格物以致知的行思之路。80多年前,营造学社的考察,正是走在这条古代先贤铺就的道路之上。
80年后,重走营造学社之路,不仅是对建筑史前辈当年筚路蓝缕的致敬,更是在前人的足迹上,用今人的脚步去丈量我们在这条前人开辟的路上又前进了多远。就像第一篇“蓟县独乐寺”的作者方拥就在文末指出,梁思成当年所认为的“唐代的梁非常合理,保持了科学的比例,而且去掉了两边没用的东西,减轻自重,让梁变得比较轻便”是一种“书本上的看法”,而在实际中,“如果将圆形截面的边削掉,削成一个2:1或者3:2的矩形截面,它的强度较之圆形截面会损失很多”,先民这样做的原因很可能只是因为视觉美观上的考虑,而非材料强度上的认识——学术的发展正是为了让我们可以在前辈的基础上前进得更远,也让我们可以看到被前辈所忽略的事物,譬如对石窟的认知,从早期宗教信仰的场域,到近世金石学的考察,再到现代艺术价值、历史价值与科学价值的考察,乃至于在今天的学术研究中,更可以从石窟雕刻中出现的建筑图像来进行早期建筑史的微观研究。
学术正是这样随着时代而不断进步,也不断更新着我们的认知,譬如一座早期建筑,在后世的不断重修中必然会替换众多构件,就像哲学中那个“忒修斯之船”的譬喻一样,当构件被替换过一轮后,它还是原本的那座建筑吗?在古建修缮中,所谓“修旧如旧”,是让这座古建最接近它原初的样貌而去掉后世增加的结构,还是为了呈现这座建筑在历史中的变迁而保留那些后世重修增加的构件?当我们被这些问题萦绕徘徊不定时,不妨重走一番当年营造学社之路,因为我们的来路,常常也会指引着我们的去处。
撰文/李夏恩
编辑/罗东 刘亚光
校对/刘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