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规医疗:非常治疗、延续生命与医疗有效性的界限》

作者:[美]莎朗·考夫曼

译者:杨婧

版本:薄荷实验|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2026年5月


推荐理由:


这是一个选择,一个让人备受煎熬的选择。


老人躺在急诊室里,气息微弱。一边是插满全身的管子,呼吸机、鼻饲管,一边是医生的建议:做某个手术,或许能多留住一些时日。是停止治疗,还是继续用医疗技术手段延长一段无法确知质量的生命?那是我们爱的亲人,我们不知所措。是的,医疗技术的发展治愈了更多疾病,延长了人类的预期寿命,然而我们也随之陷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困境,困在其中,已不知如何体面地告别。


这是医学人类学家莎朗·考夫曼(1948-2022)的《常规医疗:非常治疗、延续生命与医疗有效性的界限》要揭示的现代人困境。我们可以将考夫曼说的“常规医疗”理解为,那些已被默认必须接受的治疗。放弃,已经不在选项里了。


2002年前后,考夫曼进入美国多地高科技治疗中心、专科诊所和社区医疗场所做田野研究,进行了持续十余年的访谈、观察。一个悖论在她的田野工作中反复出现。这就是,过去罕见、昂贵、实验性的治疗(如器官移植、心脏起搏器植入、化疗等),逐渐变成了不得不接受的“常规医疗”。面对临终的老年患者,医生、患者和家属都被拴在了一条“停不下来”的链条上。拒绝治疗,或者说“停下来”,是不敢想象的选项。大多数人面对有风险的医疗干预和确定发生的死亡时,宁愿选择前者。因为一旦停下,心里有愧,甚至可能背负伦理压力——哪怕死亡随时可能来临,哪怕病人和家属对此已有心理准备。“停不下来”是“常规”的,“停下来”则是反常的。她为我们讲述的,并不是一套具体怎样选择的确定性方案,而是这个困境是怎么来的。


翻开这本书,我们会看到,制造这一困境的不是病人、家属、医生或其他任何个体,是源于一个所向披靡的结构,一个由科研经费、临床试验、保险报销、医疗指南与医药产业共同构成的“医疗—工业复合体”。此时,不由得想起近年翻红的电视剧《天道》(2008)。在父亲弥留之际,丁元英问医生:“那我怎么做才能让我父亲死?”让人错愕。这句话隐藏着一种极致的、冷漠的理性。不过它终究是台词,需要通过一句近乎无情的话制造戏剧性冲突,其本意是表达一种“停下来”的选择。现实远比戏剧胶着:一端是那条隐形的链条,把延长生命的技术从“非常”变成“常规”,又从“常规”变成“必需”;另一端是“停下来”的念头,微弱、迟疑。如何好好告别,如何体面地走向终点,如何在高技术干预之外找到照护垂危老人的更好方式,考夫曼没有方案,或许没有人有方案,直到某天我们不得不面对。


撰文/罗东

编辑/王铭博

校对/刘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