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民营银行、地方小银行的日子确实不好过。”最近,一位民营银行内部人士向贝壳财经记者吐槽,看着一些同行都在调整存款利率,她所在的银行最近也对存款利率是否上调进行了讨论,但“调不调都很难受”,最终银行高层决定暂时先按兵不动。


自8月以来,多家民营银行、地方小银行上调了部分定期存款的利率。据贝壳财经记者不完全统计,微众银行、五华惠民村镇银行、监利农商银行等银行均已完成了新一轮存款利率的上调。


如微众银行在9月21日将3年期定存利率上调15个基点至1.75%;五华惠民村镇银行2年期、3年期存款利率分别上调11个、33个基点至1.28%、1.58%。但这样的并未与部分股份制银行存款利率拉出太大优势。


这次小银行存款利率可谓是逆势调整。就在一年前,地方小银行曾集体一年多次密集下调存款利率;当前大中型银行都并未出现上调存款利率的情况,意味着这并非市场利率的转折信号。


“当前小银行正面临多重‘夹击’”,多位业内人士告诉贝壳财经记者,他们既有对存款到期后“搬家”的担忧,又有监管对异地存款业务的清理要求,还有对净息差承压的考量。贝壳财经记者在探访中了解到,有小银行正在清理异地存款。


与之相对,部分银行上调存款利率则是利率下行周期中的结构性防御策略和营销举措。


存款“集中到期”会否“集中搬家”?银行心里有点儿怕


“这是一场防御战。存量的定期存款正在集中到期,有集中 ‘搬家’的可能。”一位银行业内人士告诉贝壳财经记者,过去民营银行借助监管政策优势,通过高于大中型银行的存款利率揽储,吸引了不少储户资金。但如今,低利率时代下,小银行的存款利率虽然仍略高于大中型银行,但优势已经不再明显。


此前,小银行的存款利率往往高于大中型银行10%-20%。但如今2%以上的存款利率几乎绝迹,银行存款利率普遍进入“1时代”,小银行曾经的高利率优势在近年来的不断下调中逐渐磨平。


“中小银行今年集中到期的存量高息存款,面临重定价与流失压力。”招联首席经济学家董希淼表示,当前大型银行重启长期大额存单形成“虹吸效应”。而民营银行、地方小银行因品牌与渠道劣势,客户留存能力较弱,只能以有限提价挽留核心客户。


中小银行存款面临流失的情况,存在存款向大银行靠拢的情况。数据已经给出明确答案,而且趋势在加速。数据显示,2026年5月,中小银行个人定期存款同比少增3361亿元,而大行个人定存同比多增154亿元,存款向头部大行集中的结构性迁移特征十分显著。


南开大学金融发展研究院院长田利辉认为,这种分化一是利率优势收窄,监管约束高息揽储后中小银行相对大行的利率溢价被压缩;二是渠道劣势固化,大行凭借代发工资、社保医保等场景沉淀了大量低成本结算性存款,中小银行在这类场景的渗透能力天然不足。


“存款搬家不搬出大行体系,中小银行个人存款流失在加剧。”田利辉指出,这不是简单的利率竞争问题,而是客户关系黏性和综合服务能力的系统性差距,短期加息只能延缓流失速度,无法逆转结构趋势。


重回属地化经营 有小银行正在清理异地存款


贝壳财经记者在探访中了解到,部分地方性商业银行、民营银行正在不断“消化”存量的异地存款。


有知情人士告诉贝壳财经记者,今年以来,金融监管部门对民营银行、地方性商业银行属地化经营的要求更加严格。这让曾经过度依赖互联网平台揽储的小银行不得不着手过去存量的异地存款“换血”成合规的属地化存款。


尽管监管层并未对这类业务强制“一刀切”,但这些银行也不得不考虑将原有存款资金进行“换血”。


“现在基本上是按季度压降省外存量存款,并增加省内。”一位民营银行内部人士告诉贝壳财经记者,该行计划对异地存款逐步消化,并到2027年底全部消化完成。


时间回到大约10年前,互联网金融平台势头正盛。不少平台试水通过互联网揽储。一时间网络成了不少小银行存款资金的重要来源。但随着风险加剧,金融监管部门在2021年就已明令禁止了这一模式。


今年7月,民营银行和地方性商业银行头上的“属地化”紧箍再度收紧。部分地方性商业银行及民营银行曾接到监管窗口指导,明确本地客户判定标准,即身份证地址、常住地、主要业务经营地、手机号码归属地、设备位置定位信息等5项要素中至少符合3项。同时,监管还要求相关银行不得新增异地业务,存量业务必须在2027年底前全部结清,不得采用展期重组的方式延长到期日期。


这不仅是对贷款业务的要求,亦是对存款业务的要求。与之相对应的是,尽管监管要求日益趋严,但一些地方性商业银行、民营银行异地存款占比仍然较高。


“这些都是过去互联网金融平台揽存时代积累的存款资金。但这些存款在自然到期后不能续作。”一位银行内部人士表示,银行必须想方设法将这些异地存款置换成属地化存款,而提高存款利率也是银行吸引本地存款的手段之一。


高息存款成负累 小银行存款调息进退维谷


如果只考虑“存款搬家”,部分小银行确实有必要提高存款利率,吸引更多的储户,但现实情况要复杂得多。


事实上,已经提高了存款利率的银行,提升的幅度略显吝啬,提高后的利率并未能与股份制银行拉开差距;而大部分地方性商业银行和民营银行暂未采取动作,更有部分地方性商业银行反而选择继续降低存款利率。


分化背后是各家银行自身不同情况和经营策略的差异,也是部分小银行在低利率环境下寻找经营转型策略的表现。


“过去借助互联网平台的助贷业务,地方性商业银行和民营银行可以说是不愁业务。”一位东部地区银行内部人士告诉贝壳财经记者,现在助贷大幅收缩、属地化经营要求更严,银行必须重新考虑如何发展。


对于头部民营银行而言,贷款业务相对较好,需要通过提高利率获得更多存款开展业务。而对于其他民营银行而言,情况更为复杂,如果没有足量的贷款业务,高息存款反将成负累。


同时,银行在调整存款时,也不得不考虑净息差承压的情况。存款是银行的负债,若利率太高,则无法压低贷款利率。但在低利率时代,高贷款利率在市场上并无竞争力。因此,部分银行虽然需要留住存款,但也无法给出更高的存款利率。


对此,田利辉认为,中小银行未来发展分化是必然的,但更需要探究“以什么方式存在”。


“当前监管对中小金融机构的导向清晰,减量提质、错位发展。”田利辉指出,对于能够独立生存的中小银行,出路在于从规模导向转向价值导向:资产端聚焦科技金融、普惠金融、绿色金融,深耕区域经济;负债端把握高息存款到期窗口,依托代发工资、财富管理等场景沉淀低成本活期存款,同时加快轻资本业务布局对冲息差下行。中小银行的未来不在于做大,而在于做深、做透、做出大行无法复制的本地化“软实力”。


不过,对于此前没有认真深耕地域经济的银行而言,这条转型路将注定不容易。


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 姜樊

编辑 岳彩周

校对 柳宝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