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清晨，总被外卖提示音与车流声填满。可心底时常会浮起一阵旧吆喝，穿过多年前的老街巷，慢悠悠撞进梦里。那些不属于电子屏幕的叫卖声，藏在时光褶皱里，一想起，旧日的烟火便纷纷醒来……

那些来自时光深处的叫卖声

文/常燕青

“磨剪子来——戗菜刀——”

正在老家院子里忙活，大门外，一声清脆的叫卖声，逾墙而至，明亮鲜活。

好多年没听到这样的叫卖声了。我竖起耳朵，再听。可这叫卖声，如石子入水，短暂涟漪后，波平如镜。村子依旧宁静。

有点恍惚，刚刚是我的幻觉么？

“磨剪子来——戗菜刀——”，叫卖声又响起来了，高亢，有韵味儿，在空荡荡的街巷里游荡着。“磨剪子来——”最后一个“来——”在前边三个平声后，拖着长长的尾音，翘起、开放，连同胸腔的震动，一起迸发出来。随后，余音渐收。低谷处，峰回路转，音断意连，“戗菜刀——”抑扬顿挫之间，“刀——”，如同浊气，吐出去后闭上嘴巴。

这样的叫卖声，像一把火，把宁静的小村点亮。

过去，老人都说，磨剪子戗菜刀是“要饭的营生”，不是因为生活所迫，谁都不愿意干这个。干这行的基本都是种地的农民，农闲时走街串巷给家里挣点贴补。磨刀匠大多数以老年人为主，自己挣一份辛苦钱，也给乡邻们的生活带来点便利。

既是匠人，无论大小，就必定会有匠人的品质。磨刀匠一般不会一次将刀刃磨成，而是磨一阵后用拇指轻轻蹭刃口，直到刀刃锋利为止。菜刀剪刀磨好也有讲究：钝口的刀锋是一道白线，锋刃的刀口是一道黑线。

磨刀匠，是一个历史悠久的行当。宋人吴自牧在《梦粱录》记载：“修磨刀剪、磨镜，时时有盘街者，便可唤之。”

如今再听，这“磨剪子戗菜刀”的叫卖声，锋利之余，也有沉甸甸的厚重感。

小区群里发信息：某单位来小区举办活动，前30名参加的居民可免费磨剪子戗菜刀。去看，现场寥寥几个人。

现场没有叫卖声，不需要走街串巷，也没有细细打磨的一双粗粝大手。车后箱打开，一台电动磨刀石、几瓶矿泉水正等着大显身手。

各式各样的叫卖声，跟磨剪子戗菜刀一样，曾以各种不同的韵味飘荡在各个村庄的街角、人群密集处。

“豆——腐——”，这叫卖声，曾近在咫尺。那浑厚的声调，也曾像定点的闹钟一样，亲切地闯入梦乡，将我叫醒。

邻居叔是做豆腐的，每到傍晚，就能隔墙听到他家里用石磨磨黄豆的声音，还有咣当咣当的木架碰撞声。第二天清晨，他便推着小车，一嗓子冲破晨雾，“豆——腐——”他的“腐”发音为“fai”，语速快且上扬，有些许局促。也许，他是怕刚刚做好的热腾腾的豆腐，因为他拉长的尾音而变凉。他精工细作做出来的豆腐，真的还没有凉透就全卖光了。又推回一小车黄豆。

“出去一车，回来还一车。”母亲念叨着。只是，他的这声吆喝，跟他慢腾腾的性子，反差太大了。或许，卖豆腐换黄豆，这个过程，让他累并快乐着。

我长大了，叫卖声也多了起来。大人们偶一听到叫卖声，便好似被孙悟空隔空喊了“定！”，一下子就定在原地不动了。他们在侧耳聆听。听清楚以后，孙悟空的“定”咒自然解除，他们开始判断自家需不需要。看着孩子期盼的眼神，大人们挖点粮食就出了门。

“卖——油条——”

“换——方便面——”

“麦子换方便面、油条嘞——”

这些长长短短的叫卖声中，能清晰聆听到乡村的心跳，鲜活、生动、悠长。那声声叫卖里，是时光慢下来的精雕细琢，以及岁月里的不疾不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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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审：于军鹏

审核：张文杰

责编：孙玉敏

编辑：于晓芹

来源：直播荣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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