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打开地图App导航时,主路、辅路如今已经分得清清楚楚,不再需要手动选择走哪条。这背后,是一场持续了十余年的“较真”。

 

由中国科学院空天信息创新研究院牵头完成的“北斗星地融合广域高精度高可靠定位导航技术及应用”项目,刚刚摘得2025年度北京市科技进步奖一等奖。项目用10多年时间,把北斗定位从“分米”的精度推进到“厘米”级,研制并推广8套高精度定位服务系统,让黑龙江、新疆的农机在通信信号不好的田里也能“自动驾驶”,让低空无人机有了精准导航,也让远海远洋不再受制于人。

 

从“分米”到“厘米”,攻克三个难关

 

要理解这项成果的分量,先要弄明白精准定位为何这么难。北斗卫星高悬在2万多公里的太空,信号跋涉到地面,再被终端设备接收,整个过程中会受到许多测量误差的影响。如何将卫星上装载的时钟精度确定至亚纳秒级,是横在面前的第一个难关。团队的办法是建立卫星钟差与相位偏差统一估计模型,实现广域卫星钟差的实时精确解算,形成一致性更优、自洽性更好的多频卫星钟差产品,让卫星端的误差修正更加精准。

 

第二个难关藏在大气里。信号从太空到地面,要穿过电离层、再穿过“刮风下雨”的对流层。真空中信号走直线,可在大气的介质里,它会弯曲、抖动,如何弥补由此造成的误差?科研人员发展地球大气跨区域精细监测与多尺度综合建模方法,将复杂多变的地球大气变化建模至厘米级,实现大气延迟误差精确修正,让定位更加准确。

 

另外,北斗卫星信号经空间衰减抵达地面终端设备时已经是“淹没在噪声里”的微弱信号,终端小型化天线难以实现卫星信号的高精稳接收,复杂应用场景也会导致北斗终端信号测量和定位频繁发生异常。团队成员建立了小型化天线导航信号高灵敏接收与高精度定位完好性保护方法,一方面提高了终端信号的接收增益,另一方面把这些异常的情况挑出来、剔除掉,让定位更可靠。

 

三道难关逐一跨过,卫星定位精度才从“分米级”进化到“厘米级”。

 

累计用户总量超过10万

 

在东北、西北的粮食主产区,用上厘米级定位的拖拉机开到田里就能自己跑,播种的直线度远超人工。“原来人开车种100亩,用上这套技术拖拉机减少了空地浪费,可以种到101亩、102亩。”李子申说,国家农业增产,除了靠种子,也靠这样的精准作业。在新疆,北斗定位导航重点解决了通信不佳条件下的农机自动驾驶。在广东,海工作业平台难以布设地基监测站,形变监测要精细到厘米级,只能靠卫星来实现。

 

北斗定位已经在更多领域进行应用:化工园区给人员戴上定位标签,越界即刻告警;校车装上设备、孩子戴上手环,家长就能随时了解车辆和孩子的位置信息。项目实施期间,通过各单位间协力合作,在农机自动驾驶、低空飞行器、形变监测、海洋工程、能源工厂等多个重点领域实现了规模化应用,累计用户总量超过10万,产生国内直接经济效益超过3亿元。

 

北斗定位更是未来产业的“底座”。李子申说,在北京举办的机器人运动会上,机器人在“冰丝带”奔跑时靠的是一套外围搭建的、只管这一片的专门定位系统。而让机器人从实验室、赛场走向真实世界,靠的正是更大范围、高精度的时空信息,北斗解决的正是技术问题。

 

更远的蓝图里,中国正在建设地月导航系统,北斗将从服务地球拓展到服务月球,为未来的月面科研与太空采矿提供时空坐标。

 

在“一带一路”国家落地应用整套解决方案

 

近年来,项目团队牵头建设了卫星导航高精度服务实时分析中心,深入参与卫星导航领域国际权威组织(IGS)相关工作,大力推动北斗国际高精度服务。此外,北斗项目还在巴基斯坦、阿尔及利亚等“一带一路”国家实现了整套解决方案的落地应用,有力促进了我国北斗系统的国际化发展。

 

“现在北斗已经实现全球覆盖的定位服务能力,但在不同国家和地区性能略有差异。”李子申坦言,国内能做到厘米级、毫米级,非洲目前还只能达到0.3米到0.5米,一方面受限于当地基础设施,另一方面也因为对全球环境变化的掌握还不够精细。这要求团队把目光投向全球,研究不同区域的变化特点,让全世界的老百姓都能享受到高水平的服务。

 

在中国北斗、美国GPS、欧盟伽利略、俄罗斯格洛纳斯四大导航系统并存的格局下,他认为北斗要形成差异化优势。目前北斗正在推进全球高精度服务,还规划了配套的低轨卫星星座。

 

回望10多年攻关,北斗项目从基础研究到应用研发,再到产业化,得到了北京市的持续托举。他举例说,在应用研发方面,“京津冀地区北斗广域高精度定位技术”重点项目得到北京支持,2019年建成覆盖北京五环内的实验网,让出租车、公交车甚至私家车实现了车道级定位。

 

“下一步,团队将推动新技术成果落地应用,形成以中关村科学城为核心的北斗时空信息技术创新策源地,带动位置服务产业快速发展,全面支撑北京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建设。”他说。

 

新京报记者 张璐

编辑 张树婧 校对 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