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图：中学生的化学课。图/IC photo
近日，#学生亲手点燃镁条的时代正在消失#词条登上热搜，引发集体回忆的同时，也让一个问题逐渐清晰：今天的高中生，为什么离实验台越来越远？
《三联生活周刊》采访两位高中一线教师，物理化学实验的消失是多方面原因造成的，既有高考指挥棒发挥潜在作用，学校对实验教学重视不足；亦有客观条件的制约，比如学校经费不足无力更换老化的实验器材、课时安排紧张、安全管理考量等。
于是，即便如今教育资源比早年大大丰富了，但实验教育面临的窘境整体上并未真正改变。镁条熄灭的背后，是学生没有了触摸科学的机会。
所以，既要看到“应试导向压倒一切”的现实困境，也需要想方设法“开齐开足实验课”，让学生们能够通过动手做实验，真切感受理化之美。
刷题替代不了实验
物理化学均是以实验为基础的自然科学。从伽利略斜面实验奠定经典力学基石，到库仑定律、电磁感应定律的发现，物理学的突破源于实验探索；化学体系的构建，同样离不开实验的支撑。
可以说，物理化学等学科的性质，决定了实验教学是教学中重要的组成部分。在培养学生科学素养、提高实际动手能力以及深化对原理理解等方面，实验都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尤其高中阶段物理化学知识相对抽象、复杂，难度不小，实验更是激发学生兴趣、连接理论与实践的桥梁。
正是因为其重要性，2017年底，教育部发布了新修订的普通高中课程方案和各学科课程标准，规定了物理、化学、生物等学科的一系列必做实验，要求学校尽可能让学生动手多做实验，重视培养学生实验技能，提升学生的学科核心素养。
2025年教育部又发布了普通高中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学、地理、通用技术和信息技术7个学科教学装备配置标准，旨在解决“为何配”“配什么”“怎么配”“配得好”等问题，为必修、选择性必修和选修课程的实践性教学提供有力支撑。
但政策落地的现实却差强人意。在一线老师的讲述中，实验课程被高度压缩，课标要求的实验仅能完成六成，还都挤在一两节课里，高一高二两年仅能开展七八个实验，高三基本停开。
而这并非部分地区存在的个别现象。有教师对105所地（州、市）域或县（市、区）域普通高中物理实验教学调查发现，绝大多数学校的实验开设率很低，其中有70%以上的学校的实验开设率小于50%，甚至有约23%的学校没有开设实验。
因此，绝大多数学校的绝大多数实验器材仅是作为摆设，甚至一些学校的很多实验器材连包装都没有拆封，实验开设现状不容乐观。
师资力量更是捉襟见肘。调查结果显示，实验专用教室配置和实验专职教师配置明显不足，甚至有约24%的学校没有实验专职教师。
现实中，更常见的情况是物理化学老师兼任实验员，准备实验课程庞杂烦琐，也导致老师积极性不高。而且，在不少老师看来，在高中课程安排紧张的情况下，实验教学耗时耗力，并不高效，高中阶段多为验证性实验，难言更多价值，在提升成绩方面作用不大。
当老师习惯了“放录像”，学生用笔“做实验”，那动手能力乃至科学素养的培养，自然无从谈起。所以，高考试卷中的实验考查，大多数学生只能以“背实验步骤、记实验结论、刷实验题目”应对，本该动手操作的课程变成了知识点的堆砌。
实验课要回到实验室
高中物理化学实验沦为教学“可选项”，是主观理念错位与客观资源不足、应试功利至上相互交织的结果。要让实验课从“纸上谈兵”回归“动手实操”，亟须多方协同发力。
首先，扭转育人理念，摒弃“实验是可有可无的玩”这一错误认知，认识到实验教学是培育学生科学素养、落实素质教育的关键环节。公式可以背诵，规律可以记忆，但求真务实的科学精神、举一反三的探究能力、解决问题的实践思维，唯有在一次次亲手实验、一次次试错探索中慢慢沉淀。
硬件保障是基础。教育部门应将实验器材纳入财政必支项，学校根据新教材配齐实验器材，及时更新老化器材。部分资源薄弱地区，需要教育部门加强统筹协调，可以灵活探索共享实验资源的模式，比如依托区域教育资源平台，推动区域内优质实验室、特色实验项目校际共享，弥补部分学校资源不足的短板。
与此同时，定期培训提升实验教学人员的专业能力，补足实验专职教师缺口，以薪资保障调动教师开展实验教学的积极性。对实验危险试剂，转变层层设卡的管理模式，建立规范的安全操作流程、应急预案与责任界定机制，打消教师开展实验教学的后顾之忧。
更关键的是，优化评价体系。教育部门不妨将实验开课率、学生实验操作情况纳入对学校和教师的考核评价体系，倒逼学校落实课标要求，将实验课纳入正式课时，杜绝敷衍应付的“赶场式实验”，让学生真正有时间操作、有机会探究。
一支点燃的镁条，一束折射的光线，一次成功的化学反应，都藏着科学最动人的魅力。高中理化实验，从来不是应试之外的“点缀”，更不是“可有可无的玩”，而是帮助学生叩开科学大门的钥匙。
让实验课回到实验室，理科生的培养才称得上是完整的。让学生亲手触摸器材、验证原理，这才是教育本该有的样子。
撰稿 / 丛林（媒体人）
编辑 / 迟道华
校对 / 赵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