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大脑有大约1000亿个神经元,如果每个神经元相当于一个CPU(中央处理器),1000亿个CPU集群,每天却只需要消耗几顿饭,这是基于硅基的AI所无法比拟的。”
在北京,有一群人每天都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清晰地看到和认识人体最复杂的结构——大脑,并试图将之与人类健康、人类社会紧密联系。
他们很多都来自同一家新型科研机构——北京脑科学与类脑研究所,这里不设人员编制、不设级别、不定机构规格,因此也被称为“三无”机构。
近日,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跟随“活力中国调研行”走进北京生命科学研究所(下称“北生所”)、北京脑科学与类脑研究所(下称“北京脑所”)两家北京新型研发机构,探寻他们如何在“三无”机制下,频频在国际顶尖期刊发表论文,并将实验室里的基础科学发现,一步步转化为能够治病救人的创新药与脑机接口系统。
一个月两篇国际顶刊,“三无”机构做出世界级科研
过去一个月,北生所将两篇国际顶刊论文收入囊中,苏俊实验室首次实现人类胚胎着床前五天发育的“高清”拍摄;李文辉实验室解答了HBV感染细胞过程中的关键问题,两项研究成果均发表于国际顶尖科学刊物《细胞》。
若将时间线拉长,自2005年成立以来,北生所以通讯作者单位在《自然》《科学》《细胞》三大国际顶尖科学刊物上共发表论文71篇,走出4位中国科学院院士。

北京生命科学研究所。图/北生所
北生所仅用短短20年时间,就在国际上占有一席之地,答案恰恰藏在“三无”机制里。中国科学院院士、北京生命科学研究所副所长邵峰介绍,北生所成立的初衷即是从机制和体制上探索一条新的路径,在中国本土建立一个世界级的基础研究单位。
“创立之初,我们思考的是能不能吸引国外的年轻人才,让他们回到中国的研究所从头开始,最后成长为本领域的世界顶级科学家,做出原创性突破。”邵峰正是4位院士之一。2005年,邵峰刚完成在海外的博士后工作,便选择回国加入了北生所。他认为,“三无”机制更加自由,也让科研人员更有活力去创新。
不过,自由探索的基础研究并不是绝对的自由,邵峰谈到,北生所在人才引进、帮助年轻PI确定研究方向时,追求的是有价值、有品位的基础科学研究,“比如说,有的问题别人几十年回答不了,那我们能不能研究出巧妙的方法来解决。”
更自由,也体现在合作模式上。北京脑所高级研究员赵瑚团队长期从事组织透明化和三维成像技术研究,团队研发出一种全新的透明化包埋技术——TESOS(Transparent Embedding Solvent System),通过让小鼠变“透明”,获得了覆盖中枢神经系统和外周神经系统的完整三维神经网络成像,通过这些数据,研究人员得以直接观察到神经纤维在全身的分布、走向和连接关系。

小鼠耳蜗的高分辨率三维成像。图/北京脑所
“我们成功实现了成年小鼠全身神经系统的均一微米级分辨率三维成像,数据量高达70TB。”赵瑚表示,如此海量的数据分析,仅靠一个实验室的力量很难实现,而依托北京脑所的平台,能够轻松联合影像中心、计算与数据科学中心等平台的力量一起完成,“很多的平台来辅助我们完成自己最疯狂的想法,在全世界有这样条件的科研院所都是少数。”
不为转化而转化,成果却自己找上门
就在几天前,由北京脑所与北京芯智达神经技术有限公司联合研发的“北脑一号”半侵入式智能脑机系统完成了第27例临床植入。过去一年,这套脑机接口系统已经帮助肢体瘫痪患者实现运动功能替代与康复,让言语障碍患者实现常用近百词中文解码输出。
“这个工作既要做基础研究,比如电极、算法研发,还要进一步把它转化成医疗器械产品,涉及合规、临床试验等等。”芯智达公司总经理张垒同时也是北京脑所仪器仪表中心主任,他表示,“北脑一号”预计在2026年完成全部入组,2027年申报注册证,向“可复制、可推广、可上市”的医疗器械迈进。

北脑一号产品。图/北京脑所
在北京脑所、北生所这样的基础研究机构,正有一批科研成果转化为创新药、医疗器械等能真正治病救人的成果,也孵化出一众创新型公司将科研成果带到临床试验、上市等阶段。
比如,北生所李文辉实验室在2012年发现乙型肝炎和丁型肝炎病毒的功能性受体,揭示了困扰人类40余年的乙肝感染的关键过程。基于这一成果转化成立的华辉安健,正在分层次、滚动式地推进乙型肝炎及丁型肝炎病毒抗体药物、受体阻断药物及其他新型药物的研发,其自主研发的立贝韦塔单抗注射液(商品名:华优诺®)已成为我国首个获批的丁肝治疗药物。
不过,在北生所和北京脑所的多位研究员都表示,科研成果转化是基础科学研究自然而然的产物,如果一开始就带着“转化”的目的,则容易导致过程变形。
“前十年,我们其实完全没有考虑过转化的问题,而是在我们产生了一些原创的基础科学研究成果以后,才有机会去赋能创新药产业。”邵峰表示,北生所并不主张年轻的PI一开始就去思考创新药的转化,反而是要先把基础研究做好,自然而然就有机会进行转化。
“水到渠成”的方法论或许也正是两家“三无”机构能产生如此多实际落地成果的原因。
“我对神经科学的兴趣归根到底就是想知道神经元长什么样,这件事情是很不容易的。”赵瑚表示,基础科研有时候并不是带着解决某个实际问题的目的,而是从好奇心出发,为了解决这些问题而突破传统技术,设计新的技术和研究方法,“有些现在看起来没有用的技术,将来一定会对生物医学产生可见的影响。”
尊重好奇心,更尊重科研的规律——这样纯粹的特质已在北生所、北京脑所等“三无”机构身上体现出来,并正在更广阔的科研界产生“涟漪”。
“我们更看重的是学生对科学问题做了哪些有意义的探索,以及他们在科研过程中有没有享受到成就感和满足感。”谈到人才培养,北生所副所长杜立林表示,北生所毕业的500多名博士中,有1/3左右在国内外各高校或科研单位担任教授或独立研究员,而这也正体现了宽松的学术氛围对学生带来的正面影响。
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 张晓慧
编辑 岳彩周
校对 刘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