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编译/丁洁雯

 

戒指虽小,其意义却不凡。从几千年前的古埃及开始,戒指就是王权和神权的象征,也是男性的专属;基督教为戒指赋予了婚姻契约的崭新意义,通过一枚小小的戒指让结合为夫妻的男女谨守诺言。今天,戒指的象征性魔力正在消失,只剩下单纯的装饰性能指,成为身体上的一道风景。

 

男戒:

 

谁拥有戒指就拥有了权力

 

在西方,戒指的起源与印章有关。公元前4000年,印章在小亚细亚苏美尔人中间出现,于公元前3000年前后传入埃及,不久之后,为了便于携带印章,能套在手指上的印章戒指便应运而生。

 

印章在古代埃及是身份的象征,对于法老来说,它更是最高权力的象征。在传递王位时,法老会将印章或者印章戒指传递给新的掌权者,以作为权力移交的证明。在法老木乃伊的心脏部位,也可以看到放置着印章戒指,意味着法老继续在死后的世界君临天下。

 

印章戒指的核心无疑是印章,指环只是一个承托物,就此看来,戒指的最初要意在于它所携带的符号所表达的意义,从印章、某种形象到宝石、文字皆为如此,它们是移动的身份证明,是随时都能表明自己身份的无声的语言。而制作戒指又可以使用世界上最珍贵的材料,从金银到宝石、珍珠,它们因此还是最具有便携性的财产,又因这些材料之美丽,它们还可以美化人体。如此,戒指虽只是一种最不起眼的物件,却能几千年不衰,一直流行。

 

 

但无论如何,印章戒指作为戒指诞生的初衷,决定了戒指在历史上即便演变出别的含义,却从未改变它所表示的权力和权威这一核心内涵。古希腊人如此,古罗马人也不例外。

 

在古希腊神话中,伟大的人类创造者普罗米修斯被认为佩戴着一枚最古老的戒指。普罗米修斯为了袒护人类,与宙斯结仇。宙斯为惩罚普罗米修斯而将他永久性地捆缚在高加索山的悬崖之上,每天派一只老鹰去啄食他的肝脏。赫拉克勒斯出于同情将普罗米修斯解救出来。但作为对宙斯判决的服从,普罗米修斯永远戴着一只铁环,并镶上一块高加索山的石片。宙斯对普罗米修斯的惩罚,是新神对旧神的惩罚,是新权威对旧权威的挑衅,这枚铁环与石片所组成的古老戒指,便是新权威永恒胜利的明证。

 

公元前1世纪前后,希腊国家的执政官引退时召开选举继任者的集会,当前执政官拿出城邦法典和印章戒指招募继任者候选人时,一只老鹰飞来将印章戒指叼走掷入奴隶的怀中,这被视为城邦奴隶化的前兆——很显然,古希腊人也同样认为谁拥有印章戒指即拥有权力,即便拥有的人是奴隶。

 

 

在古罗马时期,印章戒指继续存在,公元前4世纪元老院和骑士都曾使用过金质的印章戒指;罗马共和制时代,向国外派遣的使者们接受国家发给的戒指或印章戒指,就职之时就会戴上它们,在外交国书上用印章戒指进行签押;古罗马皇帝自奥古斯都开始,都喜欢将自己的肖像刻入印章戒指中。

 

及至中世纪,戒指的权力象征功能更加明确,无论是在世俗权力的移交仪式,还是基督教教会权威中,戒指都成为主角。一幅11世纪所复制的画中,描绘了法兰克王国的强大统治者查理大帝从父亲手中接过权杖和戒指,继承王位的情景。在13世纪的法国,金戒指与金腰带、宝石的佩戴为王侯贵族所有,一般人不允许佩戴,14世纪的英格兰、意大利和西班牙的王室也发出了同样的敕令。1689年,戒指、王笏及权杖在英国正式作为王位继承的象征物。

 

 

在基督教世界中,《圣经》中已经有关于戒指象征权力的记载。在《以斯帖记》第三章中,波斯国王亚哈随鲁委任重臣哈曼扫荡犹太人时,摘下自己的戒指赠与他,作为授予随意处置的全权。从古代基督教徒的地下墓穴中也发现了数量惊人的戒指,最古老的一枚是从罗马教皇卡伊乌斯的陵墓中发现的印章戒指。

 

教皇所戴的戒指分为三类:“渔夫戒指”(因耶稣十二门徒之一的彼得曾经是渔夫而得名)、“用于仪式的教皇戒指”和“普通的教皇戒指”。老教皇一去世,所戴的教皇戒指立刻被销毁;新教皇则戴上刻有他自己名字的新戒指。神父则有神父戒指,根据1187年罗马教皇格里高利八世的信,谁拥有神父戒指,谁就具有神父的资格。在中世纪,右手被认为是神圣之手,因此宗教戒指都戴在右手的食指上。

 

只要王权和神权存在,作为权力象征的戒指就依然会在国王和教皇的手指上闪闪发光。直到1809年,做着皇帝梦的拿破仑在加冕仪式中极其郑重地使用了戒指:一枚镶嵌绿宝石的金戒指放在椅垫上,行进在队伍的最前列;而他自己则佩戴了法国皇帝路易十五和玛丽·安东妮特皇后所钟爱的重达140.5克拉的巨大钻戒。

 

女戒:

 

“我选择你的水晶球戒指”

 

印章戒指是男性的专属物,因为权力大部分时候是男性的专属。女性的戒指不是男性给予的,就只具有装饰的作用,因为女性从属于男性。

 

我们今天最为熟悉的婚戒,并不具有光彩的起源——最早,它是男性拥有某个女性的标志,如同拥有某种财产。

 

 

订婚戒指源于古罗马用金钱购买妻子的“买卖婚”习俗,当婚约订立时,戒指被当作钱款已经如数支付给未婚妻家庭的凭证交给未婚妻的父亲。有时这种戒指是钥匙戒指,钥匙戒指在公元1世纪到3世纪前后的罗马十分流行,它象征着主妇权力的授予和义务的履行。

 

不过,这种特别的戒指只在古罗马时期短暂出现,可能与当时罗马人禁止穿着有口袋的宽外袍有关(以防止装行刺的武器),后来随着衣饰的繁复,这种钥匙戒指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在古罗马时期,不能肯定是否出现了结婚戒指。关于结婚戒指最古老的说法,源于罗马教皇尼古拉一世所说的“戒指是结婚的证明”。交换戒指的最早记录出现于1027年,13世纪时才在欧洲各地普遍流行。

 

说到婚姻,中世纪的女子可以有两种选择,做上帝的新娘或者世俗的新娘,这两种婚姻皆有戒指为证。当某个女子决心投身修道院成为上帝的奴仆时,院长会举行一个仪式,在仪式上将一枚戒指交给她,以此作为对她与基督精神性结合的见证。这种戒指多为顶针箍式的圆形戒指,是某种纯洁自守的象征。

 

 

基督教祝福下的婚姻更关注男女两性之间的合作关系,它教导妻子要听从丈夫的话,但也同时告诫丈夫要爱自己的妻子,其结果是,基督教第一次为男女两性的结合赋予了平等之意,妻子不再如前基督教社会中那样完全被视为丈夫的附庸和财产。

 

这一关系的转化,体现在一枚小小的戒指上便是出现了相互交换戒指的仪式,戒指开始作为一种互助承诺的标志,而非男性单方面给与女性作为拥有女性或授予某种男性特权的标志。

 

 

当女性的地位提升,纯粹之爱的颂歌才能吟唱。中世纪骑士们为心上人送上的爱情戒指,便是爱情摆脱了肉欲、婚姻、地位的束缚后淬炼而出的标记证明。中世纪的德语抒情诗人瓦尔特·福格威德在《真正的爱》一诗中写道:“谈论爱情居然要靠财产和美貌,则并非被真正的爱所打动。啊,那是什么样的恋爱啊!……比起女王陛下的纯金戒指,我选择你的水晶球戒指。”

 

交换戒指的仪式和代表爱情的戒指的出现无疑是戒指文化史上的一个重要转折,它扭转了戒指作为男性专属,作为权力象征的意涵,为戒指意涵赋予了女性的柔情,更赋予了崭新的人性光辉。到18世纪末,当婚姻基于爱情而结合的观念出现时,戒指作为婚姻承诺和爱情坚贞的象征终于合二为一,成为我们今天最为熟知的戒指内涵。

 

避邪之戒,幸运之戒

 

权力戒指是男性的专属,爱情戒指是女性的专属。而在欧洲民间,戒指最常见的功能是避邪。自古以来,白银戒指就是避邪的有效手段;在希腊,刻有青蛙或男性生殖器图案的戒指,被认为具有防灾抗病的能力;在基督教信仰中,雕刻有耶稣头像以及表示耶稣的各种文字和其他天使的头像的戒指,也具有同等效力。

 

在中世纪,有人将写着亚伯拉罕、以撒、雅各等名字的铁皮嵌入戒指中,在战斗开始前,只要往额头上一压,即可保证获胜和安全。

 

在传染病肆虐欧洲的14世纪,英格兰国王爱德华二世还实行过一种特殊的戒指仪式,以自己的权威赋予戒指治疗癫痫和疑难杂症的能力。仪式于一年一度的圣周的第五天举行,国王礼拜后走入祭坛,供上贵金属的硬币,随后将贵金属改制成戒指。这一仪式一直沿用至亨利六世。

 

 

在奥地利西部的蒂罗尔地区保留着幸福戒指的习惯,孩子一出生,戒指就被放进摇篮中,在举行洗礼、坚贞礼、订婚和生日庆典时戴上,戒指被当做传家宝小心珍藏,象征着整个家族连绵不断的世系纽带。

 

在德国的巴伐利亚州和爱沙尼亚地区,播种的农民把金的或银的戒指放进鞋里,这样女巫或妖怪就不能使田地荒芜;纺纱时,为了使亚麻变白,就要戴银戒指;挤牛奶时,把结婚戒指摘下让第一股牛奶从指环圈中间穿过,牛奶就会增产。

 

今天,随着王权和教权没落,代表权力的戒指已经不多见;随着启蒙运动的兴起,避邪戒指也不那么兴盛,戒指只剩下婚姻和爱情的象征一意仍在流行。当戒指的意义被抽空,其魔性也随之消失,只留下它美丽的身影,成为我们身体上的一道风景。

 

 

本文节选自《文明》2016.03月刊

来源:文明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