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诗人”,可能是王计兵身上最为人熟知的标签。诗集《赶时间的人》出版后,王计兵获得了越来越多的关注,自然也伴随着越来越多的争论。有好有坏。很多诗人对标签抗拒,但王计兵却说对此充满感激。他认为自己能够靠写作养活自己、改善生活是“中了彩票”。
如同很多人一样,王计兵的人生算不上顺遂。但他从不跟命运讲道理,命运给什么就接住什么。2025年,王计兵在春晚舞台上,说他相信经历过多少风雪,就能遇到多少个春天。他似乎一直都如此乐观。
这很大程度上来自他的母亲。王计兵的母亲名叫包成珍,生于1941年,就像那一代的很多女性一样,她的人生围绕着丈夫、家庭、子女奔忙。包成珍三个月大就没了亲生母亲,一辈子经历了太多亲人的离世:二哥十六岁早逝,侄子十九岁走,大舅出车祸死,还有几个年幼的孙辈夭折……她自己的婚姻深陷贫困、暴力与伤病的围猎,一层又一层的打击接踵而至,但她的口头禅却总是“幸亏”。
王计兵说,所谓乐观,很大程度上是求生欲逼出来的。不同世代的女性,在挣扎中选择她们自己的求生路。
2020年,包成珍去世。王计兵想用书写的方式,记录下母亲的生命。他渴望母亲能够在这个人间以另外一种方式留下来。
《成珍》记录了母亲的生命体验,但又不止于此。围绕着母亲的名字,我们在书里读到了她的来处与她的生命——那也是整整一代农村女性的生命。
除了坚强,他也想写下复杂。面对家暴,母亲总是用“命”来解释。而母亲中风以后,父亲又像变了一个人,全力照顾。他不赞美“和解”,但他看到坚韧,也坦诚疑惑。如今,他也有了女儿,如果女儿遭受家暴,无论“娜拉走后怎样”,他都会支持女儿逃离。
阅读这本书,我们会看到一个家庭微小又壮阔的历史。成珍的一生,是无数女性共同走过的来时路。也许,生活最终原谅了一切。但那个过程里,总有点什么,是他想记下的。
借着这本新书出版的契机,我们与王计兵聊了聊他近来的写作与生活。
王计兵为《新京报书评周刊》读者录制的视频节选。
采写|新京报记者 张婷
从《草命》到《成珍》
新京报:这本新书是以母亲的名字命名的,这个书名是如何确定的?
王计兵:这本书的名字改过好几次。一开始我就想用母亲本名,叫包成珍。但送到出版社之后,编辑老师考虑到市场发行,说这个名字受众面比较窄,大家看了可能觉得跟自己没关系,不太利于传播。中间他们提过一个名字,叫《草命》,我当时是坚决不同意。
第一,我不喜欢这个名字;第二,我不认为母亲是“草命”。他们说“草命”代表坚韧,但在我听来,这个词不是在说坚韧,反而是在贬低、削弱母亲一生的状态。她一辈子都很乐观,总说自己“幸亏怎样怎样”,我不想用一个毁掉她气质的词。
后来反复商量,最后定名为《成珍》。一方面,“成珍”跟母亲的名字谐音,还有“梦想成真”的美好寓意,算是给母亲一个祝福;另一方面,我想记住母亲那一代人——大概是40后、50后那一批女性。她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几乎丢掉了自己的名字。村里、乡里,人们只知道“这是谁的娘”“这是谁的家人”,很少有人叫得出一个完整的姓名。
我写的不只是我母亲,而是那一代几乎被隐去姓名、默默生活的女性,是给她们做一个生命记录。

《成珍》
作者: 王计兵
版本:真故图书|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26年1月
新京报:是什么样的契机开始创作这本书的?
王计兵:写这本书的契机,是母亲去世三周年。我们老家有风俗,人过世三周年,算是和人间真正告别、彻底切割的一个节点。那天我从昆山回邳州,当天只有早上七点一班车,到家要等到下午才能举行仪式。父母都不在了,我早回去也只是多添几分伤感,就决定自己走回去。
十八公里的路,背着行李,一步一步往家走。走到大约十二公里处,到了舅舅所在的那个村子。小时候每次跟着母亲走亲戚,母亲都会在村口那座小桥上歇一会儿,特意留出时间,让我先跑过去喊舅舅。那是她留给我的、很细小的一种快乐和仪式感。那天走到桥头,我反而没敢进去。母亲是舅舅的亲妹妹,舅舅已经快九十岁了,我实在不忍心让他为妹妹再哭一场。
在桥边哭了一阵,没进门,继续朝着父母坟头的方向往回走。一路上很多情绪和记忆翻上来,再加上之前那首《父母爱情》在网上引发了一些讨论,我心里也想给母亲好好写一段说明。
我一直习惯用语音写作,没纸笔的时候,就对着手机说。那天从舅舅家桥头,一路走到父母坟前,我就这么一边走、一边说,一口气写下了一万五千字,就是这本书的开篇文章《父母爱情》。写完之后我投给了《北京文学》,主编石丽敏老师当时给了我很高的肯定,说写得很动人,甚至说没想到我的散文比诗歌写得更好,鼓励我继续写下去。
那时候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人有三次死亡,一次是停止呼吸,一次是被亲友埋葬,还有一次,是当世上再也没有人记得你时,你真正彻底消逝。我当时在给母亲做一场“文字上的告别”,突然意识到,我可以用文字把她留下来,不让她落入第三次“死亡”。
于是,这本书就慢慢展开了。虽然我平时写作速度不慢,但这本书写得很慢,几乎只在特别想念母亲的时候动笔,前后一共历时两年多。
新京报:写作这本书的过程,有什么特别艰难或难忘的时刻吗?
王计兵:有一天夜里,我做了个很清晰的梦。梦里我背着母亲去赶集,她趴在我背上说:“给我买一件大红棉袄吧,有了棉袄,我就不用你背了。”
醒来之后我心里特别难受——母亲这一生,一辈子辛苦,从没向我提过任何要求。这是她唯一一次“开口要”,我却在现实里因为风俗、因为长辈劝说,没能给她买那件红色的棉袄。
那天凌晨三点多,我从床上爬起来,回到店里,关了灯,戴上麦克风,就开始对着手机讲。讲带母亲去办残疾证,讲推着轮椅陪她走火车站的路,讲她逢人就骄傲地说:“这是我小儿子。”

王计兵,受访者供图。
写到情绪最上头的那一段时,我当场失声痛哭。当时已经是凌晨三点,下夜班的邻居经过,听到店里有哭声,给我爱人打电话说:“店里好像有人哭。”我爱人知道我写东西时容易投入,只跟邻居说:“他犯毛病了。”然后自己赶来店里找我。
天亮后我决定回老家,给母亲买棉袄。但岳母那边说,按我们这边的习俗,大红棉袄对逝者不太相宜,怕影响家里后人安宁。我心里特别堵得慌。
母亲一辈子没要过什么,这是她唯一一次“开口要”,我却没能遂她的愿。最后买了一件绿色的寿袄,又另买了一块大红手帕,到父母坟前烧给她,大哭了一场,当天就匆匆赶回了昆山。
这本书的写作过程,就是这样一次次心碎、一点点拼凑、再心碎的过程。
新京报:今年清明你也去扫墓了。如今书已经出版,再去看望父母,心境和写作时有什么不同?
王计兵:以前我每写完一本书,都会把书带到坟前烧掉,觉得这样才算真正“交给父母”。这本《成珍》,我没有烧。因为它本身就是以母亲的名字命名,我已经把她写进书里、留在文字里了,再烧一次反而显得多余。
今年春节,是我父母不在之后的第一个春节。大年初一,我本来想跟着大哥去给长辈拜年,却突然发现,在这个家里,值得我去拜一拜、喊一声“过年好”的长辈,只剩下两位了。
那一瞬间心里很空,才意识到——原来我们也已经不再年轻,也在慢慢变老。
大哥不让我去坟前,说大过年的去哭,怕影响大家心情。我嘴上答应,夜里还是偷偷去了一趟。第二天白天还是忍不住,又去了一次。回来时一身泥土,爱人看在眼里,也没多问,只是默默拿了湿毛巾给我擦。
从那之后,我对亲情的理解更深了一层——人从来不是孤立活在世界上的,始终和血脉、和他人紧紧连在一起。
新京报:有些事你会遵从内心,有些事却会妥协。如果某个决定影响、牵涉其他人,你就会更谨慎吧。
王计兵:是这样。大年初一上坟这件事,我心里也默默跟父母说:真有什么不妥,都算我一个人的责任,别影响家里其他人。
命运本来就不讲道理
新京报:你提到母亲总爱说“幸亏”,你觉得母亲的乐观是如何来的?
王计兵:她不是天生坚强。她三个月大就没了亲生母亲,一辈子经历太多亲人离世:二哥十六岁早逝,侄子十九岁走,大舅出车祸死,还有几个年幼的孙辈夭折。
一层又一层的打击,让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选择坚强。
她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活下去。
所谓乐观,很大程度上是求生欲逼出来的。我也从来没想过要跟命运讲道理,命运本来就不讲道理,太较真只会把自己伤着。
面对生活的态度,决定了生活的快乐程度。我和母亲的一生都不算平顺,但我们始终选择快乐。希望这本书能给人一点参考:有人这样活过,也这样快乐过。更希望大家记得,人间是由恩情与爱组成的,要学会对自己微笑。
新京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母亲首先是一个女性,其次才是母亲?
王计兵:是从她跟我讲走夜路抽烟这件事开始的。那时候女性抽烟很少,会被说闲话、被人看不起。
但她夜里一个人赶路害怕,就点根烟,装作像个男人,给自己壮胆,降低危险。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母亲也年轻过,也有过青枝绿叶的青春岁月,不是一出生就是“妈妈”。她一生都留着短发,为了干活方便,从来没有过那种长发披肩、很女人的样子。可她依然是女人,也有脆弱,也会害怕。
小时候目睹母亲被家暴,我下意识想去护住她。那时候我就隐隐约约懂了:在那个环境里,她是弱势的,是需要被人保护的。
很多人对自己的母亲都是这样:习惯了她是“妈妈”,习惯了她是“家人”,却忽略了她也曾是少女、是女人,就像一本书的扉页,很容易被翻过去、被忘掉。
新京报:书里写到家暴,你写出了一种非常复杂的状态。你怎么看待母亲遭遇家暴后的选择,其中是不是也有那一代女性的处境?
王计兵:那一代人普遍“认命”。遇到苦难,她们会说:“这就是命。”用这种说法来自我安慰、自我麻醉。在她们那个年代,离婚是几乎不可想象的事,她们没有离婚的意识,也没有离婚的能力。
但我也理解,对母亲那代人来说,孩子就是最大的软肋。很多女性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保住孩子。
这是伟大,也是一种深层的悲哀。有时候我也有不理解,比如我跟媳妇吵架,母亲有时候就会说是因为我对媳妇不够强硬,没有把媳妇管起来。
放到现在,我的态度很明确:如果一个女性遭受不公、遭受暴力,一定要离开,要守住自己的尊严。
我有女儿,如果将来我女婿有家暴倾向,我绝不会姑息,绝不允许有第二次。

王计兵,受访者供图。
新京报:你在书中提及自己的手稿被父亲烧毁,家人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支持你的创作,能想象那对你造成了伤害。现在很多年轻人恐惧原生家庭的伤害,也比较抗拒婚姻,经历复杂的家庭体验,你怎么看相关的讨论?
王计兵:原生家庭带来的伤害,客观存在,无法选择。但作为父母,无论自己人生怎样,都应该给孩子一个正常的婚恋观、世界观。
我仍然相信家庭的价值。人生正常的轨迹,是结婚、成家、养孩子,我会希望自己的孩子未来也组建家庭。
如果有人跟我宣扬“终身不婚”“一个人最好”,我会直接表达不认同。
对于我父亲当年烧我手稿的事,我早已完全理解。那时候有人跟他说,我写作是“鬼神上身、要发疯”,父母承受的恐惧和压力,比我失去几页手稿要大得多。
等我自己当了父亲,再回头看,更能体会那种沉甸甸的担忧。
我怨过,但从来没真正恨过。
用写作化解情绪
新京报:你常在送外卖、看店的间隙写作,大多时候都是使用语音写作吗?
王计兵:诗歌和散文基本都是用语音完成的。
以前我写完就不改,写好即定稿。后来被更多人关注,写的东西要发表、要出版,我才意识到要对文字负责,开始主动做修改。诗歌不需要完整的一大段时间,随时随地有感觉,就能说两句,写成诗。
散文则必须一气呵成。中间一旦被打断,气息、情绪一断,整篇很可能就废了。有一次一篇散文分两次写完,编辑看出来前后情绪不连贯,建议我拆开,最后干脆变成两篇。
过去十几年,我送外卖、送快递,生活节奏非常固定:早上五点半起床,爱人去看店,我出门送外卖,到下午两点半回家吃饭,四点再出去,送到晚上十一点,再回店里关门,大概十二点休息。
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现在活动多了,时间不再那么规律,但写作从来没停过。刚开始用语音写作时,我特别不适应,总觉得“说出来的话”不如“写在纸上的字”有质感、有画面,坚持了两个多月,才慢慢习惯,后来连纸笔都很少带了。

《赶时间的人》
作者: 王计兵
版本:真故图书|台海出版社
2023年2月
新京报:送外卖时你和顾客常有很细腻的互动,比如你写到顾客把地址写错,外卖送到前男友家,又要求你去取回来重新送。那件事情的经过你写得很细腻,但这种敏感细腻,有没有被机械、冰冷的现实伤害的时候?
王计兵:当然会委屈,也会有情绪。作为写作者,我不想丢掉生活递来的任何一种感受。那次外卖送错地址,来回折腾了好几趟,我心里一开始也有火。但转念一想,那个女孩会把地址写成前男友家,说明刚分手不久,心里肯定不好受。我就平着语气把餐还回去,顺便安慰了她两句。她当场就哭了。后来我把这件事写成了诗。
也有特别委屈的时候。比如疫情期间,小区不让外卖员进门,顾客却非要我翻进去,我做不到,只能把餐放在门口。结果照样被投诉,一单罚五十块。这件事我到现在都没写成诗,一想起来心里还是很难完全平静。
但大多数时候,作品能把情绪化解掉。那句话——“生活给我多少风雪,我就遇见多少春天”——就是在车被锁、七单全部超时、我自己赔钱把所有餐品买下之后写的。
后来那段文字上了春晚,再回头看那段经历,也就释然了。
新京报:跟你聊天,发现你出口的话常常就像诗一样,这是天赋还是长期写作的结果?
王计兵:更多是长期写作练出来的。诗歌讲究精练,久而久之,说话的方式也会跟着收一收、炼一炼。
回老家跟乡亲聊天,偶尔打个比方,还会被说:“读了两天书就开始拽文。”
新京报:这种时刻你一般如何回应?
王计兵:我和家人之间一直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他们不喜欢我写作,我就悄悄写。就像有的人偷偷抽烟、偷偷喝酒,我这点爱好,从成本和对家庭的影响来看,其实不算什么。
我不追求生活完美,生活本来就不完美。在没能力改变生活的时候,就改变自己的心态。
母亲从小教我,人穷志不短;教我“眼泪多,受啰嗦”;教我对别人笑,也对自己笑。这些话,我一直记在心里。
“外卖诗人”是一种托举
新京报:你说《成珍》是为无数无名者写的生命史诗,对你来说,那一代人最打动你的特质是什么?
王计兵:自我牺牲。这个词在今天听起来好像意味(很复杂),但我意识到作为她的孩子,正是她牺牲的对象。
她们(那一代)愿意为亲人付出一切,甚至付出一生。今天社会上更多在讲“自我”“自我价值”,大家会质疑这种牺牲。
但我觉得,不必用今天的标准去苛责上一代。那是刻在她们骨子里的一种本能。哪怕到今天,依然有不会游泳的母亲,为了救孩子,毫不犹豫跳下水。母爱的本能,从来没变过。
新京报:你一直坚持“朴素的”写作,这种风格是如何形成的,有哪些作家对你影响比较大?
王计兵:我只读到初二,词汇量有限,也不习惯用那些华丽的词。用不属于自己身份和经历的语言去写,会显得很假,我自己也会心虚。
我也尝试模仿过别的作家的文风,写着写着就觉得不对劲——不像一个送外卖的人写出来的东西。
后来干脆回到最真实、最朴素的方式:写我真正感受到的生活,写我真正经历的人和事。这不是我刻意选择的“写作风格”,而是自然而然的东西。
早期对我影响很深的作家是余华。1993年左右读到他的作品,那种叙事上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方式,对我影响很大。还有丛维熙的《雪落黄河静无声》,让我意识到一个人内心底线的重要性。
近几年我常读《人民日报》2024年散文精选,里面有谢冕、李雪健等各行各业作者的文章,视野非常开阔。
刘亮程的文字文学性很强,也值得学。

《手持人间一束光》
作者: 王计兵
版本:99读书人|人民文学出版社
2025年1月
新京报:会阅读国内其他非虚构写作者的作品吗?
王计兵:我和范雨素、胡安焉等写作者都有私下交流,会互相看看对方的作品,聊一聊写作感受。
新京报:你怎么看待“外卖诗人”这个标签,现在还在送外卖吗?
王计兵:还在送。前不久在北京,我还跟央视的老师开玩笑,说要借一辆车,当场送两单外卖。
“外卖诗人”这个标签,对我来说更多是一种托举。
大家知道我是一个外卖员,同时还在写诗,很多人会对我多一份认可。我很感恩这个身份带来的善意和关注。
新京报:写作对你的收入和生活有多大改变,你觉得写作者应该获得与之匹配的回报吗?
王计兵:一个成熟写作者的收入,至少应该等同于一份普通职业的收入。
目前来看,稿费、版税整体偏低,这是现实情况。但对我个人来说,写作已经很大程度改善了我的生活——版税收入是以前的三倍多,我已经很知足。
写作可以是爱好,但不能本末倒置。先把日子过好,再去谈梦想。靠创作让生活变好,不是丢脸,是光荣。
新京报:写作中如此袒露内心,会害怕吗?
王计兵:不会。
诚实是最宝贵的,不诚实才会整天活在恐惧里。面对大家的关注,我能做到的就是:保持真实。
一旦开始装,以我们这种普通人的心力,根本应付不来。
我爱人问过我一次:“如果哪天不火了怎么办?”
我说:“我们已经中过一次彩票,够幸运了,剩下的就是踏踏实实把书写好。”
新京报:接下来还有怎样的创作计划?
王计兵:诗集《加速生活》已经签约,即将印刷首发。之后还有一部纯散文集,将由作家出版社出版,另一本风格不同的诗集也在创作中,第三本散文集也已写下几万字开头,不出意外,一年内会陆续推出。
采写/张婷
编辑/走走
校对/杨许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