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审团
本期书目
《寂静的地球》

作者:[英]戴夫·古尔森
译者:倪帆
出版社:东方出版社
2026 年 4 月
作者简介:
戴夫·古尔森(Dave Goulson,1965年7月30日出生),英国昆虫学家,萨塞克斯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生物学教授(进化、行为和环境)。主要从事昆虫(尤其是大熊蜂)的生态学行为以及保护的研究。他是皇家昆虫学会的会员、爱丁堡皇家学会的会员。他于2006年成立熊蜂保育信托,投身具有开创意义的保育工作。2010年被生物学与生物技术研究委员会评为“年度社会改革者”,2013年获得伦敦动物学会颁发的生物保育马什奖,2015年在《BBC野生动物》杂志评出的“50位最有影响力保护人士”中位居第八。
这是一本什么样的书?
昆虫已经存在很长时间了。五十亿年前,它们的祖先在海底的原始软泥中进化而来。它们构成了我们星球上大部分已知物种——仅蚂蚁的数量就超过人类(百万比一)。如果我们失去许多昆虫,整体生物多样性显然会降低。此外,鉴于昆虫种类繁多且丰富,昆虫不可避免地与所有陆地、淡水食物链,以及食物网密切相关。如果没有昆虫,众多动物包括人类,都将陷入食物匮乏的境地。
《寂静的地球》灵感来自全世界昆虫数量灾难性下降的数据。正如作者戴夫·古尔森在《纽约时报》上所说的:我们“正在走向生态大决战。”昆虫是地球上一切生命的必需品,随着它们变得越来越稀缺,我们的世界将慢慢陷入停滞;如果我们失去了昆虫,那么一切都将崩溃。
本书用五个部分讲述昆虫数量下降的事实和保护的刻不容缓。第一部分用精炼的篇幅介绍了让人叹为观止的昆虫世界,重新唤醒人们对这种看似不起眼,实则瑰丽奇异的生物的认识。第二和第三部分是本书的重点,古尔森条分缕析地阐释昆虫种群衰退的现状,以及各种人类活动对昆虫及其赖以生存的环境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在第四部分中,古尔森用文学性的写作手法虚构了一个未来世界,那时,昆虫种群被严重破坏,引发一系列生态恶果,人们在荒凉的世界中艰难求生。第五部分古尔森呼吁人们,采取自己力所能及的方法为保护昆虫种群出力,并且通过详细的调查和数据,指导读者切实可行的办法。
它为何吸引人?
一部罕为人知的昆虫行为指南,走进庞大、瑰丽的昆虫世界。
一份写给人类的倡议书和操作手册。昆虫是所有食物链的基础,拯救智慧又脆弱的昆虫,就是拯救人类的未来。
《寂静的地球》(试读)
昆虫为什么重要(节选)
假如全人类都消失了,世界将恢复到1万年前物种丰富的平衡状态。但假如昆虫消失了,环境就会崩溃,陷入混乱。
——E.O.威尔逊,美国生物学家
2017年秋天,一个澳大利亚广播节目邀请我就昆虫减少作实时访谈。主持人兴高采烈地提出了第一个问题:“那么,昆虫正在消失。这是件好事,对吧?”现在我很确信这个问题是在反讽,但当时我在电话的另一头,与主持人隔着12000英里(19312.128公里)的距离,很难确定他的真实意思。无论发问动机如何,该问题实际上反映了许多人的看法,他们觉得昆虫大多是惹人厌的害虫,不仅传播疾病,还会蜇人或咬人,阴魂不散,烦不胜烦。很少有人为如今的汽车风挡玻璃上没有了撞死的虫子而感到惋惜。大多数人现在生活在城市(根据世界银行的数据,83%的英国人口为城市居民;而全球人口中,城市人口占比为55%,这一比例还在快速攀升),除非我们特意去公园寻找昆虫,否则我们最有可能遇到的昆虫就是那些家中的入侵者,包括蟑螂、家蝇、青蝇、衣蛾和衣鱼。它们都是奇妙又迷人的生物,但就像优质的麦芽威士忌一样,你必须投入时间好好了解它们,才能真正看到它们的优点。对大多数人来说,它们是不受欢迎的房客,要驱逐或杀死它们。在那个被广播节目主持人问到的瞬间,我不知所措,此外,当时我正站在小便池旁,且有人刚刚进来如厕,所以我的注意力被打断了。
我得补充一下,通常我不会在公共厕所里接受节目采访,但那天我正在前往英国多切斯特镇的路上,次日要在该镇作讲座。在采访开始之前,我在一家酒吧用餐,手机上突然收到了节目组的紧急邀请。因为酒吧里很大声地播放着音乐,外面又下着倾盆大雨,所以洗手间似乎是最安静和干爽的选项了。我尽全力集中了精神,然后开始如数家珍般历数昆虫扮演的至关重要的角色,来驳斥其观点。这种方式的采访总是让人心里没底,因为你看不到采访者的表情,也就无法判断自己的观点是否表达清楚了——但至少在角落里小便的那位男士带着鼓励地点着头。
对昆虫漠然以对的肯定不止这位澳大利亚广播节目主持人。最近在BBC(英国广播公司),杰出的英国医生及电视节目主持人温斯顿勋爵(Lord Winston)被问及全球野生动物数量减少的问题,你猜他怎么回答的?“地球上有很多对我们毫无用处的昆虫。”我不清楚为什么人们要让他对一个他并不擅长的领域发表评论,但在这个不正常的时代,名人的意见一呼百应,他的资历、经验全不看,这些被视为“正常”。不过,他的回答体现了相当一部分人的态度。
我们把向大众科普昆虫重要性的工作做得如此糟糕,生态学家和昆虫学家应当为此深感忧虑。昆虫构成了我们星球上已知物种的大多数,因此,如果许多昆虫都消失了,那么地球上的生物多样性水平就会显著下降。而且,鉴于昆虫物种的多样性和丰富性,昆虫不可避免地密切参与了所有陆地上及淡水中的食物链和食物网。例如,毛毛虫、蚜虫、石蛾幼虫和蚱蜢是食草动物,它们将植物转化为更易于被大型动物消化的美味——昆虫蛋白。其他如黄蜂、地甲虫和螳螂等昆虫,则处于上一级食物链,是食草动物的捕食者。这两类都是众多鸟类、蝙蝠、蜘蛛、爬行动物、两栖动物、其他小型哺乳动物和鱼类的食物来源。如果没有昆虫,很多动物将几乎或完全没有了食物源。反过来,像雀鹰、苍鹭和鱼鹰这样的顶级捕食者,它们以食虫性的椋鸟、青蛙、齣睛或鲑鱼为食,要是没了昆虫,这些顶级捕食者也会挨饿。
食物链里如果少了昆虫,不仅野生动物会受灾,人类的食物供应也会受到直接威胁。大多数欧美人对吃昆虫感到恶心,这很奇怪,因为我们喜欢吃虾(虾和昆虫在形态上大致相似,都是一节一节的,也都有外骨骼)。人类的远祖一定也吃过昆虫。放眼全球,食用昆虫的现象很常见,在一些国家,昆虫构成了饮食的重要部分。全球大约80%的人偶尔会食用昆虫。吃昆虫在南美洲、非洲和亚洲非常常见,在大洋洲的土著中也是如此。大约有2000种昆虫是常见的食品,包括毛毛虫、甲虫幼虫、蚂蚁、黄蜂、蛾蛹、蝽象、蚱蜢和蟋蟀。仅举几个例子,据估计,在南非,每年有大约1600吨莫帕尼虫(一种大个、多汁的帝王蝶幼虫)被当地人作为食材出售,这还没算上私人采集和食用的部分。在博茨瓦纳,每年的莫帕尼虫贸易额能达到800万美元。这些毛虫通常在晒干后被作为脆口零食,装在罐子中以便长期保存,或者将新鲜毛虫油炸后与洋葱和西红柿一起食用。泰国的罐装蚕蛹出口额估计为5000万美元。在日本,罐装“稻蝗”(一种蚱蜢)被作为高级食品销售,而相传已故天皇裕仁(Hirohito)最爱吃的一道菜是米饭煮黄蜂。在墨西哥,长久以来,人们从野外大批量采集白龙舌兰虫(一种大型斑蝶的毛虫)和阿华胡特(一种水生昆虫的卵,有时也被称为“墨西哥鱼子酱”),甚至将其出口到美国和欧洲。然而,过度采集幼虫导致弄蝶变得稀少;同时,水污染也使得水生昆虫数目减少,因此白龙舌兰虫和阿华胡特的贸易额近年来都已下降。
以上大多是食用野生昆虫的实例,但我们可以充分证明,人类应当饲养更多昆虫,作为猪肉、牛肉和鸡肉的替代品。家畜要消耗很多能量来维持体温,因此在将植物性食物转化为人类可食用的肉质方面效率极低——相对于鸡,牛尤其是如此。例如,一头牛每摄入25公斤植物性物质,只能增加大约1公斤可食用体重。由于昆虫是冷血动物,能量转化率就高得多,例如,蟋蟀只需消耗2.1公斤植物性物质就能增加1公斤可食用体重,转化率几乎是牛的12倍。在其他方面,昆虫也比牛高效得多:就生产每公斤可供人类食用的肉质而言,牛需要消耗的水是蟋蟀所需的55倍,需要的空间是蟋蟀的14倍。此外,昆虫是更健康的动物蛋白质来源,它们富含人体必需的氨基酸,饱和脂肪含量远低于牛肉。
昆虫作为食物还有其他优势,例如,我们不太可能因食用昆虫而染上疾病。人类与昆虫没有共患疾病——相比之下,脊椎动物则不然(想想疯牛病、禽流感或2019年流行的新型冠状病毒,据说冠状病毒的宿主是蝙蝠或穿山甲)。
与牛不同,大多数昆虫很少或完全不产生甲烷(一种强效温室气体),而且它们的生长速度比哺乳动物快得多。可以说,饲养昆虫避免了动物福利问题,因为许多昆虫可以经受高密度饲养,并且看上去毫无痛苦。无论如何,昆虫对痛苦的感知力应该低于牛(尽管我知道有人会不同意这个观点)。
关键是,如果我们想养活预计到2050年将生活在我们星球上的100亿到120亿人口,就得认真考虑昆虫养殖,将其作为与传统家畜养殖相比的更可持续的选择。对于吃昆虫,我的唯一问题是,在我尝过的所有昆虫中,没有一种是特别令人愉快的——除了裹着巧克力的蚂蚁,不过我很确定我享受的是外面的巧克力。但我只尝过寥寥几种昆虫,要是能有机会尝一尝炸莫帕尼虫或“墨西哥鱼子酱”,我会尽力拥抱不的选择。
尽管在西方社会,昆虫很少被直接食用,但人们确实通过食物链的作用间接地定期摄入它们。例如,鳟鱼、三文鱼等淡水鱼大量捕食昆虫,山鹑、野鸡和火鸡等野禽也是如此。在日本,诸如胡瓜鱼和鳗鱼这样的淡水鱼构成了当地人饮食的重要部分。由于这些鱼类的主要食物来源是昆虫,所以人的食物供应直接依赖于足量淡水昆虫的生存。这种依赖关系在1993年变得尤为明显,当时日本最大的湖泊之一——实道湖(实音ròu,“肉”的异体字——编者注)受到从农田流入的新烟碱类杀虫剂的污染,湖中无脊椎动物的数量急剧下降,导致当地渔业产业迅速崩溃,数百人失业。胡瓜鱼的产量从1981年至1992年的年均240吨下降到1993年至2004年的年均仅22吨,而同期鳗鱼的捕获量也从年均42吨减少到年均10.8吨。
除了作为食物来源,昆虫在生态系统中还扮演着诸多其他重要角色。整个植物界中有87%的物种需要动物授粉,其中大部分授粉工作是由昆虫完成的。除禾本科和针叶树(风媒授粉)的几乎所有植物都靠昆虫授粉。为了吸引授粉昆虫,野花进化出了彩色的花瓣、花香和花蜜。如果没有授粉,野花就不会结种,最终大多数花会消失。世界将不再有矢车菊、罂粟花、毛地黄或勿忘我。我们或许会为世界慢慢失去色彩而感到惋惜,但授粉昆虫的缺席对生态的打击将远远超过失去美丽的花朵本身。因为,植物是各个食物链的基础,如果大多数植物再也无法结种并因此灭绝,那么陆地上的每个生态系统都将发生深刻的变化,变得单一而脆弱。
从人类自私的角度来看,我们似乎不必担心野花会消失的问题,因为人类种植的农作物里有大约3/4的品种也需要昆虫授粉。昆虫为生态系统提供的服务,往往被援引为其重要性的证明,这些服务可以被赋予经济价值:仅授粉一项,昆虫每年在全球范围内创造的价值就达2350亿到5770亿美元(估算数值并不十分精确,因此两个数值之间差距颇大)。撇开经济价值不谈,如果没有授粉昆虫,我们就没法养活全球不断增长的人口。尽管我们能生产足够卡路里的热量来维持所有人的生存,因为风媒作物,如小麦、大麦、稻米和玉米等,构成了我们食物的主体;但如果仅靠面包、米饭和麦片粥果腹,我们的身体很快就会因缺乏必要的维生素及矿物质而垮掉。想象一下这样的饮食结构,没有草莓、苹果、樱桃、黑加仑、树莓和蓝莓,也没有辣椒、黄瓜、南瓜、番茄、西葫芦、长豆角和咖啡,而这些还只是少数几种蔬果而已。当今世界上生产的蔬果,本来就不足以供所有人都保持健康饮食(我们生产的谷物和油料则是过量的)。而一旦没有了授粉昆虫,我们生产的蔬果将无论如何都达不到人体所需最低标准的每人“每天五份”的量。
除了授粉,昆虫还是重要的生物防治剂(把这点作为昆虫重要性的论据会显得有点循环论证,因为许多被它们抑制的害虫也是昆虫)。如果没有瓢虫、地甲虫、地蜈蚣、草蛉、胡蜂和食蚜蝇等捕食者,农作物的害虫问题将更难以解决,我们将被迫使用更多的农药。如果没有授粉的昆虫,我们不得不更依赖于种植少数不需要昆虫授粉的风媒作物,但这会让轮作变得更难以为继,进而使害虫问题变本加厉。
昆虫在抑制害虫时的形象并不光鲜,甚至有点恐怖,通常得不到赞赏。例如,随便查看一项关于最受人们欢迎的昆虫的民意调查,我们就公平起见,我应该指出,尽管昆虫扮演了诸多关键角色,但它们也在相当多的方面“损害生态系统”。多种昆虫能传播人畜疾病,危害农作物,或寄生在家畜身上。例如,白蚁尽管在分解枯木方面功绩卓著,但也能造成严重的虫害,侵蚀较温暖气候条件下的木结构房屋。
编辑/李永博
校对/李立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