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多样性使地球充满生机,也是人类生存和发展的基础。践行“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重要的不仅是守住绿水青山,更要探索“从保护自然中寻找发展机遇”的实践路径。今天的节目,我们走进两个地方:去超大城市上海,看一看人类和野生动物如何相处,再到中原腹地,看一看沉睡的种质资源怎样真正“活”起来,惠及一方。
在上海奉贤区庄行镇,记者跟随老林业工作者褚可龙,走进一片被围墙保护起来的林地。这是为上海本土体形最大的陆生野生保护动物——狗獾,专门建造的新家。
狗獾胆小、穴居、昼伏夜出,是国家“三有”保护动物。可就是这样一群鲜为人知的小家伙,八年前却搅动了一场数亿元的“风波”。

2018年,奉贤区准备引进一所国际学校,投资超过5亿元,规划、审批已全部通过。眼看就要动工,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项目用地,恰好与上海最后一片已知的狗獾野生种群核心栖息地重叠。是建设还是保护,如何抉择?
上海市奉贤区生态环境局党组书记、局长李靖:“当时比较大的一个压力是老百姓有就学诉求,专家也有保护狗獾的想法,从某种程度上都是正向的观念,单独一个分开去看都是正向的,但是放在一起就是矛盾的。”
最终,造价超5亿元的工程停工两年。为妥善安置狗獾,紧邻原栖息地重建了100多亩的新家园——专家组模拟天然洞穴建了双层人工巢穴、错季种上玉米瓜果、连河道堤岸都做了防落水斜坡。
2021年底,10余只狗獾通过自然引迁的方式陆续搬入新家。如今,种群数量已翻倍增长,从当初的10余只增加到现在的25只。红外相机记录下了它们适应、接纳的全过程。
因狗獾停工的奉贤区世外学校,终于在2025年9月迎来了第一批学生。栖息地与学校一墙之隔,成了最独特的“自然课堂”。

校园里,保护狗獾不再是枯燥的说教。数学课上,孩子们用“獾族菜谱”绘制统计图;美术课上,他们制作“獾獾”的食物盘;科学课上,则通过红外相机探究狗獾的习性。一颗关于生物多样性保护的种子,就这样种在了孩子们的心里。
生态环境部自然生态保护司副司长蔡蕾:“这个案例充分表明了野生动物的保护与城市高质量发展完全可以协同推进,有效地解决了城市开发和生态保护的矛盾,能够实现学校建设和物种保护的双赢,能够把生态危机变成宝贵的教育契机。探索出了一种政府主导、部门协同、科技支撑、公众参与的工作模式,为城市的生物多样性长效治理机制提供了一种宝贵的经验。”
一座城市的发展,可以为野生动物让路。但上海面对的,远不止这一群特殊的“原住民”。
晚上八点,记者跟随野生动植物保护工程师郑运祥,在小区路边的灌木丛中,开始等待与貉的一次偶遇。
貉,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一丘之貉”说的就是它。这种动物曾经在上海难觅踪迹。随着生态改善,它们回来了。目前上海约有3000到5000只野生貉,分布在300多个小区里。人貉矛盾成了新的治理难题。
大家都知道人口普查是摸清人口家底,而为了更好地了解貉,2022年,上海市林业总站联合复旦大学、山水自然保护中心,带着市民一起开启“貉口普查”。
复旦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生物多样性科学研究所所长王放:“我们国家的城市生物多样性信息长期存在空缺,所以大家习惯性地觉得保护野生动物就要去遥远的荒野。反而城市生态系统,我们不知道野生动物分布在哪儿,也不知道它们需要什么样的环境,数据空缺需要填补。”
目前,“貉口普查”已经连续做了四年。累计近1600名市民志愿者参与其中,完成386个小区系统调查。更让人欣慰的是,居民对貉的接纳度显著提升。而调查得出的核心结论——“禁止投喂野外环境自然生长繁殖的野生动物”,在2023年被正式写入《上海市野生动物保护条例》。

生物多样性保护,为的就是不让这些定格住的生命,成为我们留给子孙后代唯一的念想。标本馆里的已经定格,而那些在野外奔跑、飞翔、游动的生命,正一代一代重新回来。
“十四五”以来,我国森林覆盖率达25.09%,成为全球增绿最多最快的国家;近500种野生动植物受威胁等级下降,300多种珍贵濒危野生动植物种群数量稳步增长。但生物多样性保护不止于此。
五月中旬,洛阳的牡丹已尽数凋谢,但我们此行不是为了看花最美的模样,而是想探寻一朵花、一个品种背后的故事。记者要寻找的,是一个名为“红霞烂漫”的牡丹新品种。
河南洛阳市农林科学院牡丹研究所所长王二强:“‘红霞烂漫’在我们团队、单位是非常有名气的,也是近几年的亮点,因为我的爱人叫红霞。科学家谈谈浪漫也是可以的,把家庭、工作、业绩融到一块儿,这样培育出来的品种不单单是一个牡丹花,有情感、有温度、有故事。”
“红霞烂漫”确实浪漫,可背后却是育种人长达十几年的艰难跋涉。
王二强:“从一个种子到第一次开花,基本上都要5年到6年。做一个优良单株,从千军万马之中把它挑出来。自然性状特征逐渐表现出来以后,开始围绕稳定性等方面性状记载,最后发现确实好,要进行批量扩繁,这样算来没有10年确实不行。”
新品种诞生只是第一步。要让“红霞烂漫”走向市场,必须解决“从有到多”。传统牡丹嫁接一对一,基数小、效率低,新品种的上市需要很长的周期。要打破行业困局,必须攻克组培快繁技术—,简单来说就是“植物克隆”。
河南省农科院牡丹芍药种质创新团队负责人符真珠:“2004年到2014年阶段,我们主要是解决生根困难的问题。从2014年到2020年期间,在不停地探索怎么让它移栽成活的问题。”
生根困难、移栽成活率低——这是牡丹组培的两道关卡。转机,来自一个偶然的发现。科研团队在做其他木本植物组培时,意识到牡丹试管苗在瓶内发生休眠,却缺少一个像其他木本植物一样承接休眠的器官——休眠芽,也就是让它“睡觉”,然后再“唤醒”。
符真珠:“通过不同的方法把牡丹在瓶内诱导休眠芽形成,形成后模拟自然界的特性,低温打破休眠,再移栽,这样验证成功了。”
河南省农科院园艺研究所应用该项技术,仅“红霞烂漫”这一新品种就预计将产出超5万株优质组培苗。而技术的突破,正是为了更好地守护和利用种质资源。
在洛阳,国家牡丹基因库累计收集保存了国内外牡丹活体种质资源1445份。据统计,“十四五”期间,洛阳自主培育了92个牡丹新品种。
种质资源的优势,在这片土地上转化成了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

牡丹不再只是供人观赏的花,200多种深加工产品从这里走向市场,产业发展带动了近5万人就业。2025年,牡丹种植业产值达到11亿元,牡丹文化节期间旅游总收入达223.4亿元。而科技的力量,正在把一朵花变成更多的可能性。
在洛阳市瀍河区中原美谷产业技术研究院,牡丹的花、籽、根、皮正在被全株利用,转化为各种产品。
从洛阳的实践可以看到,保护与利用从来不是一道单选题。守住了家底,让它能持续地造福一方,这才是生物多样性保护更深远的意义。
蔡蕾:“在全球生物多样性保护的进程中,中国始终坚持保护优先,为守住全球的生物多样性底线贡献了我们的力量。从法律制度、科技创新、地方实践等方面助力《昆明-蒙特利尔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的落地见效。我们希望通过中国智慧、中国方案和中国经验,助力全球生物多样性治理,推动共建地球生命共同体。”
上海的故事是一场冲突的和解。它告诉我们,生物多样性保护的内涵早已拓宽,要在城市中心地带学会与我们的邻居共生。洛阳的故事则让我们看到种质资源保护的目的是让基因活起来,让物种用起来。护一方生灵,是守护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的完整与健康;泽万物共荣,则是寻找一条可持续发展、惠及每一个人的未来之路。让我们敬畏自然,尊重生命,共同守护我们的美丽家园。
